“顾女士?”小林特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您这是?”
顾婉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但脸上却瞬间绽放出一个略带疲惫和无奈的笑容,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麻烦事。武4看书 已发布嶵新章劫“是小林先生啊。”她的声音柔和,带着点如释重负,“可算是碰到熟人了。我刚才唉,帮了点小忙。”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朝主厅方向走了两步,拉近了与小林的距离,也让自己从“刚从东翼深处返回”的位置,变成了“正在返回主厅途中偶遇”的状态。这个细微的位移,在心理上能淡化她与东翼的关联。
“帮忙?”小林特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带着职业性的探究,但语气还算平和。
“是啊。”顾婉茹轻轻叹了口气,用手中捏着的丝质手帕(这是她之前搀扶小野寺时一直拿在手里的,此刻成了很好的道具)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细汗,动作自然优雅,“小野寺夫人刚才急急忙忙的,说小野寺参谋好像不太舒服,一个人去了东边。她担心,又不好独自去找,正好看到我,就让我陪她一起去看看。结果过去一看,小野寺参谋在吸烟室里,好像是多喝了几杯,有点醉了。我们俩好不容易才把他扶到旁边的休息室安顿下。小野寺夫人留在那儿照顾,我就先回来了。”
这番话,信息量充足,逻辑清晰,合情合理,并且巧妙地“解释”了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将小野寺夫人拉进来作为人证和发起者。她把“主动寻找”变成了“应夫人请求陪同”,把“单独接触小野寺”变成了“与夫人一起帮忙”,大大降低了自身行为的可疑性。
小林特工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小野寺少佐确实听说他最近公务繁重。”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顾婉茹来的方向,“顾女士真是热心。不过,这种地方,您单独走动,还是小心些为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顾婉茹听出了其中的试探和警告意味。她立刻露出一点后怕和感激的神色:“小林先生提醒的是。我也是看夫人着急,没想那么多。以后会注意的。那我先回大厅了,出来有一会儿了。如文旺 哽歆蕞全”
“请。”小林特工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婉茹微微颔首,保持着从容的步伐,从小林身边走过,朝着主厅明亮的灯光和喧嚣走去。她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融入主厅的人群。她没有回头,径直朝着女眷聚集的沙发区走去,脸上重新挂起温婉得体的微笑,仿佛只是去补了个妆,顺便帮了个小忙。
她成功了。至少暂时应付过去了。但小林特工的出现,尤其是他最后那句提醒,让她心中的警铃并未停止。清水一郎的人,显然对宴会厅内外的异常动向保持着高度关注。她必须尽快将信息传递给周瑾瑜,并且,他们需要重新评估形势——获取钥匙模的行动,风险可能比预想的还要高。
她坐回原来的位置,端起一杯已经微凉的茶水,小口啜饮着,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周瑾瑜的身影。他正在离主桌不远的地方,和几位参谋部的军官交谈,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谦恭的微笑,似乎完全沉浸在社交中。但顾婉茹能看出,他的姿态比之前稍微紧绷了一些,眼神的移动也更有目的性——他在留意周围的动静,尤其是清水一郎的方位。
清水一郎此刻已经不在西北角的廊柱阴影处。他移动到了靠近乐队的一个相对开阔的位置,手里换了一杯新的酒,但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视着全场。他的视线,似乎有意无意地,会在周瑾瑜所在的区域多停留片刻。
情况不妙。顾婉茹心想。清水的监视显然没有因为那场小混乱而放松,反而可能因为周瑾瑜短暂的离开(去洗手间)和她自己的离席而加强了。他们需要沟通,需要制定新的计划。
就在这时,乐队奏起了一首舒缓的舞曲。几位军官开始邀请女伴步入舞池。顾婉茹看到周瑾瑜似乎也被一位同僚怂恿着,目光朝女眷区这边望来。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周瑾瑜的目光平静,但顾婉茹读懂了他眼神深处的一丝询问——是否顺利?是否有变故?
顾婉茹几不可察地,用握着茶杯的右手食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短促。这是他们约定过的简单信号之一,表示“有进展,但需沟通”。
周瑾瑜脸上笑容不变,对身边的同僚说了句什么,然后朝着顾婉茹的方向走来。他的步伐稳健,神情自然,仿佛只是来邀请自己的妻子跳一支舞。
“婉茹,”周瑾瑜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伸出手,声音温和,“跳支舞吧?难得有机会。”
“好。”顾婉茹放下茶杯,将手轻轻放在他掌心,站起身。两人相携步入舞池。
舞池里人不多,音乐舒缓。这是一个相对私密,又不会引人怀疑的交流环境。两人随着音乐缓缓移动,身体靠近,但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东翼,吸烟室,目标醉酒,钥匙确认在怀表暗格。”顾婉茹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嘴唇几乎不动,话语混在音乐声中,“夫人介入,已安顿至休息室。公文包仍留吸烟室。特工小林在侧廊截问我,已用‘应夫人请求帮忙’应对,暂时过关。”
周瑾瑜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在欣赏自己的妻子。但他的声音同样低沉迅速:“清水监视加强,我这边也被重点关注。窗口期可能很短。必须尽快决定:是否冒险取模?如何取?”
“直接取风险太高。小林可能已起疑,吸烟室位置相对孤立,一旦有动静容易被发现。且小野寺虽醉,夫人或勤务兵可能随时返回取包。”顾婉茹分析道,眉头微蹙,在旁人看来像是沉浸在舞步中,“需要制造一个更混乱、更自然的时机,覆盖整个东翼区域,并且有合理的理由让我或你再次接近那里。”
周瑾瑜沉默了几秒,舞步流畅地转了个圈。“调虎离山需要升级。但频繁制造意外,本身就会引起怀疑。清水不是傻子。”
“或许可以利用小野寺夫人?”顾婉茹脑中灵光一闪,“她担心丈夫,也对公文包有情绪。如果她能主动提出,或者被引导去取包,而我‘不放心’陪同前往”
“有风险,但比我们单独行动更自然。”周瑾瑜迅速评估,“关键在于引导,不能显得刻意。而且,必须在引导成功后的极短时间内完成取模动作,这需要你具备在旁人注视下快速操作的能力和工具。”
“我带了‘口红’和‘粉饼’。”顾婉茹低语。她所说的“口红”和“粉饼”,是组织提供的特制微型工具。“口红”内藏极薄的弹性拓印膜和一小撮快速定型粉,“粉饼”的夹层里有微型镊子和探针。但这些工具的使用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和几秒钟不受打扰的时间。在有小野寺夫人在场的情况下操作,难度极大,失败风险超过七成。
“失败后果?”周瑾瑜问。
“暴露。最坏情况,当场被捕。好一点的情况,引起怀疑,后续任务无法进行,我们必须立即启动撤离程序,但情报无法送出。”顾婉茹冷静地回答,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音乐即将进入尾声。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计划变更。”周瑾瑜做出了决定,声音斩钉截铁,“放弃由你取模。目标改为:确保公文包在可控范围内,并创造我单独接触小野寺的机会。”
顾婉茹一怔:“你?如何接触?小野寺在休息室,夫人守着。”
“醉酒的人,可能需要醒酒药,或者需要通知其上级或同僚。”周瑾瑜的思维飞快,“我可以以‘关心同僚’或‘有公务需要转达’的名义,正大光明地前往休息室。关键在于,要让小野寺夫人短暂离开,或者让小野寺本人处于无人看护且意识稍微清醒的瞬间。”
“这同样困难。而且,你如何取走怀表并拓印?你没有合适的微型工具。”顾婉茹指出。
“我不需要拓印。”周瑾瑜的目光变得锐利,“我只需要确认钥匙在怀表暗格,并且,拿到钥匙本身。”
顾婉茹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偷钥匙?这比拓印风险更大!一旦他发现钥匙丢失,立刻就会警觉,公文包和里面的东西会被转移或加强看守,我们再无机会!”
“不是偷。”周瑾瑜纠正,“是‘借用’极短时间。在他察觉之前,复制一把,然后原物放回。这需要他对时间感知模糊,并且在我‘借用’期间,不会有人打扰,也不会有人检查他的怀表。”
“这几乎不可能。”顾婉茹觉得这个计划比她的更冒险。
“所以,需要你的配合,创造这个‘不可能’的条件。”周瑾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去引导小野寺夫人,让她因为某个合理的理由,暂时离开休息室,并且最好能让她去吸烟室查看或取回公文包,这样能拖住她更长时间。同时,你需要确保在我行动期间,没有其他人靠近休息室。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如果失败”
“没有如果。”周瑾瑜打断她,音乐恰好在此刻停止。他松开手,后退半步,微微鞠躬,完成了舞步。抬起头时,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而略带疏离的笑容,但眼神深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按原计划,你取模风险太高,成功率不足三成。我这个计划,成功率或许也只有三成,但一旦成功,直接拿到钥匙,后续行动效率倍增。值得一搏。”
顾婉茹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作为搭档,她此刻需要的是信任和执行。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同样回以微笑,“我会尽力创造机会。信号?”
“老地方,女洗手间。你搞定夫人后,去那里,如果条件成熟,在第二个隔间门板上用口红画一个小圈。我看到信号,五分钟内行动。”周瑾瑜快速说道,然后很自然地挽起她的手臂,朝舞池外走去,仿佛只是跳完舞的普通夫妇。
“如果画叉呢?”顾婉茹问。
“表示放弃,按最坏打算准备撤离。”周瑾瑜平静地说。
两人分开,顾婉茹回到女眷区,周瑾瑜则走向一旁的酒水台,仿佛要去取饮料。他们的交流短暂而高效,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顾婉茹坐下,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计划再次变更,变得更加激进,也更加危险。成败在此一举。她需要立刻行动,去引导小野寺夫人。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脸上重新挂起关切的神情,朝着东翼休息室的方向走去。这一次,她的步伐比之前更加坚定。
然而,当她快要走到休息室门口时,却听到里面传来小野寺夫人略微提高的声音,似乎正在和什么人说话,语气带着焦急和不满。
“是的,他醉得很厉害,暂时没法处理公务那个包?包还在吸烟室,他说钥匙在他自己身上,别人动不了什么?现在就要?可是次郎他”
顾婉茹的脚步猛地顿住,心沉了下去。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