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宴席已散。
宾客多是村中民眾,几步路便已回到家中。
今夜境遇,必然会成为他们今后多日、甚至是多年以后难得的谈资。
月色之下,黄药师和黄蓉等人,也在返回嘉兴的路上。
“蓉儿、靖儿,你们与这秦渊相识多久了?”
黄药师一袭青袍,负手走在前面,忽地开口问道。
“也就这几日。”
黄蓉步履欢快地上前几步,挽住了父亲手臂,有些好奇的道,“爹爹,如果继续比拼下去,你几招能胜他?”
爹爹答应秦渊,帮他照看穆念慈母子,直到他返回。
这便意味著,爹爹最起码都会在嘉兴停留大半年甚至更久。
这让她心中欢喜得很。
郭靖抱著女儿,和柯镇恶,以及陆家庄的陆展元、何沅君等人跟在后面。
听到黄蓉这话,眾人不论是否去过湖畔观战,都是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胜?”
黄药师摇头苦笑,哼道,“能维持个不败,就已是不易了。”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大惊。
郭靖憨厚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本以为,秦渊妹婿的实力,和岳父相比,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差距的。
哪怕是听说双方百招打了个平手,这看法仍旧不曾改变。
可没想到,岳父对秦渊妹婿的评价,竟是如此之高。
陆展元等人,更是面面相覷,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东邪黄药师,名震天下的五绝之一,竟坦言无法胜过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倒是柯镇恶,一脸若有所思。
“爹爹,您也没有必胜的把握?”黄蓉挽著父亲的手臂不由得紧了紧,讶然道。
“不是没有必胜的把握。”
黄药师纠正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既有棋逢对手的畅快,又有一丝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慨。
“是百招之后,若再战下去,还能维持个平手。”
“可若是千招之后,或许败的便是我了。”
“那小兄弟的真气极为奇特,刚猛沉雄,且举手投足,竟是巨力磅礴。”
“我曾听闻,密宗有一龙象般若功』,修炼至高深境界。”
“便能身具龙象之力,刚猛无儔,只是那功法大成之后,会顶门凹陷,宛如碟盘。”
“而秦小兄弟顶门却无丝毫异状,且其真气特性虽与之有几分相似,却似极为精纯凝链,后劲更是绵绵不绝。”
“加之听你们所言,他只是村中的蒙学先生,又能去何处学得密宗顶尖功法?”
“所以,必定不是了。”
黄药师顿了顿,又道,“真气雄浑,更兼枪法出神入化、攻守兼备,几无破绽。”
“便是我那十余年苦修而成、可惑心乱神的奇门五转』,竟也丝毫扰他不得。”
黄药师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郭靖身上,“靖儿,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郭靖沉吟片刻,肃然道:“意味著妹婿的定力与感知,皆已臻绝顶之境。
脑中却是忆起了当年二次华山论剑之时,面对岳父“奇门五转”时的狼狈。
那时他虽撑过了三百招,却已是手足酸软,头晕目眩。
哪怕是岳父已停手,仍旧是连转了十几圈都未能未能稳住。
最后还是靠著降龙十八掌的猛劲拨动地面,又反向转了十几圈,才算是清醒过来。
能在岳父那等奇功下始终保持灵台清明,秦渊妹婿这定力確实强得可怕。
“不错。”
黄药师微微頷首,望著远处沉沉的夜色。
悠然嘆道,“而且他年纪尚轻,筋骨气血,还未曾达到顶峰,不论是內功,还是外功,都还能有巨大的提升。”
“假以时日,待其功力火候再升几分,便是重阳真人復生,怕也要败於其枪下。”
眾人一时默然。
竟连早已故去的“中神通”王重阳真人,都被拿出来比较。
可见黄药师对秦渊的评价,究竟高到了何等地步?
过了好一会儿。
黄蓉才咋舌道:“爹爹,按您的说法,岂不是再过几年,他就是天下第一了?”
“秦小兄弟,比靖儿都还要年轻,却已有如此修为。”
“他成为天下第一的时间,绝对会比你们想像得更快。”
黄药师哈哈一笑,“不过相较於他的修为,我倒是对他这人更感兴趣。”
“明知穆念慈甘愿为妾,却瞒著她,以妻礼娶之”
黄药师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这般不循常规、只问本心的做法,哈哈,深得吾心。”
他本就是个离经叛道,蔑视世俗礼法之人,秦渊此举,可谓是搔到了他的痒处。
“妹婿確实是个性情中人。”
“”
说话间,已是到了陆家庄附近。
陆展元、何沅君忙上前一步,拱手相邀:“黄前辈、柯前辈、郭大侠、黄帮主,敝庄已至,不如进去喝杯热茶?”
黄蓉知道父亲肯定不喜这种客套,於是笑道:“陆庄主,陆夫人不必客气。”
“嘉兴不远,我们还是回城居住吧,日后有暇再来拜访。”
双方相互告辞。
陆展元等人站在原地,目送黄药师等人远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何沅君轻声道:“郎君,没想到秦先生竟有如此实力,竟连黄前辈,都这般推崇。”
陆展元感嘆道:“谁能想到,一个看似普通的蒙学教书先生,竟是连东邪前辈都自认难以取胜的绝顶高手。”
说著,看向身旁的陆立鼎夫妇,“立鼎,弟妹,你们说让双儿和英儿她们两个,拜入秦先生门下如何?”
“大哥。”
陆立鼎怔了一怔,“秦先生不是说,让我们常走动,等她们长大了,再让她们和秦先生家的男娃儿一同学习练功么?”
“立鼎,你怎如此实诚?”
陆展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秦先生或许只是看在大家都是邻里的份上,客套客套。”
“我们若真等到那时,只怕黄菜都凉了。
“虽现在少有人知道秦先生便是大名鼎鼎的绝命枪神,可日后,就不一定了。”
“你想想,以秦先生的名声和实力,將来想拜师的必定踏破门槛,到时,我们这两家邻里,又算得了什么?”
“大哥,我明白了。”
陆立鼎恍然頷首,“秦先生新婚,不便打扰,等过个三五日,我们再备些礼物,去登门拜访,探探秦先生口风。”
“”
后院,新房之內。
红烛高照,映得满室生辉,穆念慈在床沿端坐不动。
她脚边的铜炭盆內,木炭烧得正红。
天气寒冷,这般坐久了必定双脚冰凉,浑身发冷。
不过,先生十分贴心。
早令人送了炭盆进来,这一晚,盆中炭火就没有停过。
炭火的热意,不仅祛除了双脚的冰寒,更让她浑身上下始终暖意融融。
到了现在,察觉到外面越来越清静,她面颊甚至微微发烫。
对她来说,今夜的心绪可谓是一波三折。
最初,沉浸於感动之中难以自拔,却突然被那相继响起的两声长啸惊醒。
她虽不通高深武学,但见识却是不凡。
自然听得出那啸声中,所蕴含的可怕內力,以为是有人上门寻仇,心忧不已。
后面又听得先生以长啸加入相抗,更是担心。
本想不顾一切地衝出去看看。
只是想到自身实力不济,若真的出去了,说不定反倒会令先生忧心。
好在郭家大哥,似知道她会不安,在门外提醒了她一声。
说来人当中,有一位是他岳父,她这才安心不少。
没过多久。
先生的声音,重新响起,外面也是愈发热闹,她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而后,时间便在红烛的嗶啵声中悄然流逝。
直到现在,宴终人散。
外面渐趋静謐,穆念慈也是渐趋紧张。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双手无意识地抓紧嫁衣。
脑中浮现出来的,儘是那道穿著大红婚袍的挺拔身影。
终於。
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穆念慈浑身一颤,连忙端正坐姿,连呼吸都屏住了。
心跳也似跟著漏跳了一拍,可紧接著却又更快地跳动起来,如擂鼓般在耳边轰鸣,盖头下的脸颊已然緋红。
穆念慈垂著眼眸,视线被盖头遮挡,只能看到一双穿著崭新皂靴的脚不断近前,最终停在了自己面前。
仿佛感受到了两道灼热的目光,穆念慈面颊愈发滚烫,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緋色。
“念慈!”
秦渊目光落在穆念慈身上。
青绿嫁衣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虽遮著盖头,可这种感觉,就足以动人心魄。
“先生。”
盖头之下,穆念慈轻细的声音微微发颤,温婉之中,似透著一抹娇羞。
秦渊越发心动,拿起旁边托盘上早就备好的秤桿,挑向那方绣著鸳鸯戏水的盖头。
盖头轻轻滑落。
先是那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娇艷唇瓣,在烛光映照下泛著柔润的光泽。
接著便是秀挺的鼻樑显露出来。
而后是那双水、润的眼睛,睫毛轻颤,眼波流转间,带著难以掩饰的羞涩。
最后,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容顏完全呈现,烛光下,更是肌肤如雪,眼波如醉。
冠霞帔,嫁衣覆身,盛装之下的穆念慈,秀美端庄,美得令人心襟摇曳。
穆念慈鼓起勇气,抬起眼眸。
见秦渊一身大红婚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正笑意温和地注视著自己。
穆念慈心头猛地一跳,本就红透的脸颊更红了几分。
慌忙又垂下眼瞼,声如蚊蚋,带著一丝新娘特有的娇怯:“先生夜深了”
“不急。”
“妾身才才没急”
穆念慈大为羞窘,下意识地辩驳了一句,只觉双颊滚烫,似乎马上就烧起来。
秦渊轻笑一声,不再逗她,而是握住她的手,把她从床沿上拉起,牵著走到了桌边。
桌上备著酒壶,还有匏瓜剖成的两个小瓢,一根红线连接著两个瓢柄。
除此之外,还有一把剪刀,一个锦囊。
见秦渊將酒倒入瓢中,穆念慈心头一颤。
连忙按住他的手,急切的道:“先生,这这不合礼数。”
“合卺酒是正妻之礼,妾身只是妾侍,先生以妻礼迎妾身入门,妾身已是无比感激,又怎能再得寸进尺?”
穆念慈既感动,又不安。
说话之时,美眸之中已是水光灩瀲。
她自忖能得秦渊以妻礼迎取,已是此生不敢奢望的福分。
如今竟还要行合卺酒之礼,这著实让她有些惶恐。
“在我心中,从无妻妾之分。”
“至於礼数,我在意时,它便是规矩,我不在意时,它便什么也不是。”
“念慈,你既已余生托我,我又岂能真以妾侍待你?”
秦渊声音不大,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
目光灼灼地望著穆念慈,断然道,“今日这合卺酒,你我定要同饮。”
秦渊当然可以一顶青布小轿,將穆念慈从铁枪庙旁接入家中,她也必然不会拒绝。
但秦渊很清楚。
在这宋朝,妾侍的地位,有多低。
可以说,妾就跟物品差不多。
可以隨意转让、赠送或买卖。文人雅士將姬妾赠予朋友,甚至还是风流佳话。
穆念慈那般信重於他,他又怎能因为一些所谓的世俗礼法,而委屈了她?
而且,秦渊一个成长在现代社会的大好青年,何必遵循这古代的礼法。
要是什么都按照礼法来,那他这越不是白穿了,这身武功,不是白练了?
所以,他前几天去嘉兴採买的时候,通过丐帮弟子主动找上了郭靖黄蓉夫妇。
请他们帮忙准备穆念慈的嫁衣等物,毕竟仓促之间,他的確是难以找合適的。
有他们帮忙,则轻鬆多了。
“先生”
穆念慈心中恍若有一道惊雷炸开,震得她心神俱颤。
望著对面那双真诚的眸子,红唇微颤,只叫了两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热泪却如滚珠般簌簌而落。
“来!”
秦渊將酒瓢递去,自己则拿起另一个。
穆念慈含泪接过,与秦渊手臂交、缠,一饮而尽。
隨后,秦渊又摘下她头上的冠,拔掉簪子,青丝如瀑,瞬间垂散而下。
穆念慈猜到秦渊想做什么。
这次没有再阻拦他,可眼中的泪水却愈发汹涌。
秦渊隨即拿起剪刀,剪下她一小缕髮丝,又从自己头上剪下另外一小缕。
按理说,这两缕头髮应该编成同心结的。
不过,秦渊没费那功夫,直接把它们缠在一起,打了个结,放入锦囊。
这就是结髮礼。
结髮夫妻的称谓,便是由此而来。
正常情况下,一个古代的男子,一生只有一次举行结髮礼的机会。
也就是初婚的时候。
续弦是没这流程的。
当然,对秦渊来说是无所谓的,他一个现代的灵魂,怎可能受古代礼法束缚?
“念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秦穆氏了。”
秦渊玩笑般地说了一句,又神態认真的说道,“也是我真正的娘子!”
“嗯。”
穆念慈泣不成声。
见穆念慈梨带雨、感动无比的模样,秦渊心中满是怜惜,將她拥入怀中。
笑道,“娘子,你可莫要再哭了。你再哭下去,可就要把过儿吵醒了。”
穆念慈嚇了一跳,忙止住哭声,擦拭眼泪,转眼朝房门处望去。
“放心,放心,逗你的。”
秦渊狡黠一笑,“我点了过儿睡穴,不到明日醒不来的。”
穆念慈这才有些羞赧地暗鬆口气,把脸庞偎著秦渊胸膛。
感受著其中的坚实和温暖,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继而便忍不住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庞,声音兀自有些哽咽:
“先生对妾身如此情深义重,妾身妾身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想报答还不容易?”
秦渊目光炽热,在穆念慈的娇呼声中,將她横抱而起。
“娘子,现在才是真的该歇息了。”
青绿嫁衣、大红婚袍,一件件扔在了地上。
没一会,床榻上的穆念慈就已化作了羊脂白玉。
青丝如墨般铺散开来,垫於身下的火红锦被,衬得她肌肤白皙雪嫩。
“先生,先熄了那烛火”
穆念慈不自禁地闔起了美眸,腿儿紧拢,唇间呢喃而出的音符带著丝颤慄。
虽已育一子,此刻的她却依然如初嫁少女般紧张羞涩。
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褥,心如鹿撞。
肌肤也是悄然泛起了淡淡的粉色,让她看起来便如熟、透的水、蜜、桃一般,愈发显得娇艷欲滴,风韵盎然。
“娘子,我还嫌这烛火太暗,洞、房之夜,乌漆嘛黑的,还有什么意趣可言?”
“哎呀,先先生莫要再作弄妾身了”
“”
烛影轻摇,被翻红浪。
伴隨著细若萧管、如泣如诉的一声轻吟,这场婚礼今夜的最后步骤,终於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