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玉润阳回,冰魄蕴华
石室內。
正缓步踱来踱去的李玉娘,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往前栽倒,撞於石壁之上。
忙双手撑著石壁,稳住身躯,可那张风韵犹存的面庞,却已是黑了下来。
龙儿性子还是太跳脱了!
竟要將自己的————送予一名男子,这等羞人的话,也是能隨意说出口的
不过,李玉娘也知道。
自家这个二弟子天真烂漫,不知世事,更不知那四个字,究竟意味著什么,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无心之语。
可她不懂不要紧,若是当真將这话说予秦渊听,那可就真的丟人现眼了。
“需得管教更严才行,不能让她如莫愁那般,误入歧途。”
李玉娘深吸口气,定了定神,暗自下定决心。
而后想到大弟子李莫愁,便是一阵头疼。
先前每每讲到“先生”两字时,语气便会莫名地柔和,眼中的的光彩也似要溢了出来,且她讲述这数月经歷时,每至含糊之处,便总会时不时地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都表现得如此明显了,李玉娘如何看不出,自己这大弟子对秦先生早已情根深种,可偏偏她自己还有些不知。
不过,这样也好。
喜欢这位容貌出眾、仪表非凡,且武功强得可怕的秦先生,总比去纠缠那位叫陆展元的有妇之夫要强得多了。
对这位大弟子,她虽深感痛心和失望,可自小带大,跟亲生女儿也没什么区別了。
又怎可能真的铁石心肠,只因其偷离古墓,便完全对其不管不顾
得知她过往经歷后,李玉娘对她已无別的奢望,也不想著她继承小姐衣钵。
只要她不为非作歹,能够平平安安地活著就行,將来能来古墓看看也就够了。
“此事需得儘早处理才行。”
李玉娘揉揉额角,嘆了口气,愈发感到头疼。
她本是林朝英的贴身丫鬟,林朝英去世后,她无处可去,又不想自家小姐断了传承。
於是,便继续居住於古墓,勤修苦练小姐留下的功法。
这么多年下来,她的社会阅歷,甚至还比不得闯荡过江湖的李莫愁。
对於处理这等事情,著实没什么经验,可事已至此,却又不得不办。
只看大弟子神態便可知道,那位秦先生只要稍微用点强,她就会半推半就地从了。
若不抓紧时间,將两人的事情办好,说不得他们前月下,就会做出苟且之事。
“得先弄明白那秦先生的武功出处,再试试他心思才行。”
主意既定,李玉娘便出了石室,在幽暗通道中辗转穿梭了好一阵子,终於在另一间石室外面停了下来。
“外面可是李前辈”秦渊清朗的声音,从火光闪动的室內,传散而出。
“正是。先生休息得可好”
李玉娘应声而入。
室內,秦渊盘坐於蒲团之上。
身侧油灯火苗摇曳,將其投映於石壁之上的身影,拉得极长。
然而,目光触及秦渊的剎那,李玉娘整个人却似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她心中,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之內,也满是震骇和无法置信。
火光之下,秦渊姿態从容,双目微闔,似乎只是寻常调息。
但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如手背、脖颈、面庞,竟都隱隱透著温润剔透的光泽。
犹如上好的羊脂美玉,被灯光从內部点亮一般。
而且这光泽並非静止不动,隨著其体內真气的运转,竟如月华流淌,水银泻地一般。
更让李玉娘心神俱震的是。
在那层温润如玉的光泽下,竟还有一丝极其微淡的火红色泽若隱若现。
看上去,便如同冰封的火山深处,奔涌的熔浆,散发著柔和的暖意,让这石室之內的阴寒,都驱散了几分。
“玉润阳回————冰魄蕴华————”
李玉娘口中呢喃,小姐当年曾说过的几个字符,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小姐所创的“玉女心经”这门无上绝学,修炼高深处,肌肤会呈现出美玉般的清冷光辉。
这便是所谓的“玉润”。
另外,这门功法修炼出来的真气,看起来是至阴至柔的特性。可在阴柔之中,实则內蕴纯阳,凶险霸道。
所以才需要在空旷通风之处修炼,並且修炼的过程中,还要解衣散热。
为的便是將阴柔外表下,潜藏的那股纯阳炽热之气发散出来。
免得走火入魔,甚至焚身而死。
她曾听小姐说过,这门功法,练成之后,真气阴柔无比。
可再进一步,当此功法臻至圆满无暇的大成之境时,至阴之中,便会生出一缕纯阳真气,而后阴、阳、交、融,生生不息。
谓之“阳回”。
小姐当年只是刚刚练成玉女心经,“玉润阳回、冰魄蕴华”之境,还只存在於小姐的推断之中,连小姐自己都不曾达到。
而她,更是连“玉女心经”都还不曾练成。
因为这功法需要两人合练,小姐去世后,这古墓之中,已无人可与她一同修炼。
但眼前这位秦先生,又是如何获得的“玉女心经”
李玉娘心潮涌动,面色变幻不定,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前辈”
秦渊的声音,將李玉娘从震惊中唤醒。
见秦渊已然睁开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已失態许久。
忙收敛心神,只是两道目光依旧难以从秦渊那玉润光泽的肌肤处挪开。
“先生见谅。”
李玉娘深吸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老身只是————见先生修为通玄,”
“竟將我门中玉女心经”,修炼到了前所未有的玉润阳回、冰魄蕴华”的至高境界,心中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那几乎要衝破胸膛的疑惑,目光灼灼地望著秦渊。
“先生,容老身冒昧一问,不知先生这玉女心经,究竟是从何处学来”
如果说入门掌法“天罗地网势”,有可能是莫愁那丫头偷传,这“玉女心经”,则绝不可能。
因为这功法,小姐只是口头传授给她,並无文字记载,莫愁那丫头想偷看都看不了。
而她也不曾传授给任何人。
既非她所传,也不可能是小姐所传,当年小姐在世时,她日夜陪伴在小姐身边————
不对!不对!
小姐当年修成“玉女心经”后,曾独自离开过古墓一年多,难不成那时將功法传了出去
也不可能!
若真如此,小姐不可能不说与她知道。
难不成————
李玉娘突然神情大变,猛地上前,紧紧地盯著秦渊。
声音也是因激动而颤动:“难不成————难不成先生你是我家小姐,与王重阳————不,重阳真人的血脉嫡传”
此言一出,石室內的灯火都仿佛凝滯了片刻。
秦渊一脸懵逼,连忙解释道:“前辈莫要误会,我乃嘉兴人士,家世清白,与重阳真人,以及贵派祖师绝无关联。”
“必是如此,必是如此。”
李玉娘却似完全没听见秦渊的说辞,仿佛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环,眼神亮得惊人。
“小姐“玉女心经”修成后,曾离开古墓一年有余。”
“必是那时,与重阳真人和好过一段时间————而后珠胎暗结,诞下子嗣。”
“而后小姐,许是觉得古墓阴冷,不利幼儿生长,才不曾將其带回。”
李玉娘呼吸急促,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飞转,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无比合理:“可小姐也不曾想到,她回古墓不久便已故去,以至子嗣流落在外。”
“小姐抱憾而去,但重阳真人,却还活著,必是他悄悄照顾子嗣长大,不仅授予全真所有武功,更將小姐武学一併传下。”
“先生,可是精通我门中,除天罗地网势”和玉女心经”內功心法之外的所有武学,如美女拳法,玉女剑法,玉女素心剑法等”
“的確如此。”
李玉娘这般脑洞大开,秦渊听得一愣一愣,见她问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没错了。”
李玉娘双掌重重一拍,喜动顏色,“先生若非我家小姐嫡传血脉,又如何能精通两家所有武学,且年纪轻轻就將它们修炼到如此高深的地步”
秦渊哑然。
见李玉娘情绪激动,知她已先入为主,一般的辩驳肯定都听不见去。
念头一转,秦渊便道:“前辈有没有想过,我的年纪,与他们两位完全对不上啊。
“怎么对不上”
李玉娘哈哈一笑,一副“老身早知你会有此疑问”的模样,“老身何曾说过先生是我家小姐与重阳真人的儿子了”
“不是儿子,但孙子,却是可以的。”
“至於先生说自己是嘉兴人氏,那更不是问题。”
“重阳真人,乃全真掌教,是出家人,若让人得知其有子嗣留下,必惹来非议。”
“因此之故,那子嗣必然是托人收养的,重阳真人虽传下两家武功,但绝不会让其知晓自己真正的身份。”
“所以,先生才至今不知自己祖父祖母为何人。”
“若先生还想否认的话,那么请问,先生所学的两派武学,又是何人传授”
“
”
秦渊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这样也能行
他原本是想著,一旦李玉娘问起,就说是林朝英託梦所授。
这样的说辞,在前世,毫无市场。
要真有人这么说,收穫的必定是看傻子一般的眼神,外加一句“你哄鬼呢”。
但是在这古代,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还是会有很多人信以为真的。
毕竟类似的说辞,在帝王將相的身上,屡见不鲜。
可现在,李玉娘已认定他就是林朝英和王重阳的孙子。
再这么说,她估计一句都不信。
不过,秦渊还是决定垂死挣扎一番。
於是认真的道:“前辈,我家中並无任何功法秘笈,我所修炼的两派功法,都是梦中得林朝英前辈所授。”
“我这么说,前辈可愿相信”
“信!信!老身当然信!”
李玉娘听罢,只是微微一愕,而后便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先生所言,更是印证了老身的判断。”
“否则,我家小姐何以不入他人梦中,而入先生梦中,传授两派功法”
“这必是受血脉牵引所致。”
“先生且在此稍待,老身去去就回。”李玉娘兴冲冲地跑出了石室,只留秦渊哭笑不得地揉著额角,无风凌乱。
果然说什么都没用了。
只是————李前辈,你这么胡言乱语,你家小姐和重阳真人要是现在还活著的话,搞不好也会直接被你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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