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一骑冲阵
山林边缘的大道之上,数十名蒙古骑兵,正策马缓行。
不少人马鞍旁,还掛著鸡、鸭、鹅等拧断脖颈的禽畜和少许其它財货。
前方不远处,临时驻扎的营地轮廓已然在望。
隱约间,甚至还能听到同伴的呼喝。
眾人都是放鬆了警惕,队伍有些散漫,肆意谈笑著刚才那场完全一边倒的屠杀。
或是吹嘘自己一刀砍下了几个脑袋,或是咒骂一个漂亮女子都没见著。
血腥的杀戮,在他们口中,似乎就跟吃饭喝水一般稀鬆平常。
“噠噠、噠噠————”
突然,一阵急促而孤零零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份鬆懈。
眾人愕然勒马,回头望去。
只见一人一骑,正毫不吝嗇马力,以惊人的速度从道路拐角处衝出,狂追而来。
马上那人,青衫猎猎,手中似还握著一桿黝黑长枪。
明显是来者不善。
短暂的惊愣过后,肆无忌惮的鬨笑,在队伍中炸开。
“哈哈哈,就一个人”
“这个南蛮子,真是找死来了!”
“看他细皮嫩肉的样子,怕不是个唱戏的。”
“”
一名骑兵脸上更是露出残忍的笑意,顺手就从马鞍旁摘下了骑弓。
而后抽出一支狼牙箭,熟练地搭上弓弦,瞄准了那道越来越近的青色身影。
“住手!”
为首的粗壮男子大声喝止,脸上横肉抖动,露出一抹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隨即,用生硬的汉话混杂著蒙语吼道:“让他过来!慢慢玩死他!谁把他砍下马,他的马和兵器就归谁!”
在他看来,这孤身追来的金人,不过是因同族被屠而气昏了头的蠢货。
这等送上门来的玩物,直接射杀,未免太过无趣了些。
眾人轰然应和。
也就这么片刻耽搁,单枪匹马、一袭青衣的秦渊,已是如狂风般席捲而至。
锋锐枪尖,在夕阳余暉下闪烁著森冷的寒光。
没有喝问!没有叫骂!
在那些骑兵带著戏謔和残忍的目光注视之下,秦渊胯下骏马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一人一骑,如同其前世疾速奔驰的火车头,以沛然莫御的狂猛霸烈之势,狠狠撞入鬆散的马队之中。
首当其衝的,便是刚刚那名放下弓箭的骑兵。
“嗤!”
尖锐的破空声中,鑌铁长枪如毒龙出洞,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芒。
磅礴的龙象真气,於经脉中奔涌咆哮,凝聚於枪尖处,竟似有淡金光芒透出。
“噗!”
那名骑兵甚至连弯刀都来不及拔出,就被枪尖贯胸而过。
其身上坚韧的皮甲,在加持了龙象巨力的枪尖面前,竟是薄如草纸,被轻易洞穿。
那骑兵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凝固,继而,脸上浮现出了无法置信的惊恐。
下意识地想要低头。
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挑得离鞍飞起,如破布娃娃般砸落在另一名骑兵身上。
惨叫声中,两人一同滚落马下。
倒抽冷气的声音接连响起,所有蒙古骑兵脸上的戏謔和轻鬆,登时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骇。
秦渊挑飞一人后,胯下骏马冲势不减,手中长枪则如毒龙摆尾,一式“横扫千军”猛然而出,动作流畅,不见丝毫迟滯。
“呜!”
枪桿破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鸣鸣。
侧面一名骑兵惊醒过来,挥刀欲砍,可弯刀还不曾落下,便被枪桿拦腰扫中。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响。
巨力轰击之下,那骑兵躯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对摺,就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撞上,混杂著內藏碎末的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身躯则是腾云驾雾般脱离马鞍,横飞出去,又接连將两人撞落马下。
“拦住!拦住!”
“杀了他!”
“砍他的马!”
”
“1
惊怒交加的咆哮,此起彼伏。
剩余的骑兵们,终於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弯刀,凶神恶煞般地试图围拢。
然而,太晚了。
秦渊人马宛如一体,左衝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手中鑌铁长枪则似活转了过来,或刺或挑、或扫或崩,或如灵蛇出洞,或如泰山压顶。
杨家枪法这种沙场武学的精髓,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第十一层大成的“龙象般若功”,所赋予的磅礴巨力,更是让这门枪法爆发出了摧枯拉朽般的恐怖威势。
弯刀斧矛,碰之即飞,皮甲躯干,触之即碎。
那些仰仗骑射的蒙古骑兵,根本没有任何组织反击的机会。
战斗直接进入了最残酷、最直接的近身绞杀的阶段。
在这种距离下,个人武艺和力量上的差距,被放大了极致。
一时间,惨叫声、马嘶声、兵刃撞击声、骨骼碎裂声不绝於耳,响成一片。
鲜血如暴雨般泼洒,残肢断臂四处横飞。
每一次挥枪,都能带走一条、甚至数条性命。
不过短短十来个呼吸的功夫,除了一个粗壮男子之外,其余数十名曾肆意狂笑的蒙古骑兵,就已尽数化为地上支离破碎的尸骸,再无声息。
“你、你————”
那粗壮男子便是这支骑兵队伍的百夫长,此刻已是面色惨白,手中弯刀不住颤抖。
突然嘰里咕嚕地不知喊了一句什么,拨转马头,便想要往营地方向逃窜。
“嗤!”
一点寒芒,如闪电般在其瞳孔中疾速扩张。
百夫长转身欲逃的动作,猛地僵滯。
其座下马匹,已开始甩蹄狂奔,但其粗壮敦实的躯体,却悬在了高空。
一截锋锐枪尖,洞穿其脖颈,將其掛在了枪头之上。
百夫长双手抓住枪桿,喉间喀喀作响,嘴角鲜血直溢,眼珠子里满是绝望。
“你们肆意屠戮之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也会被人这般肆意屠戮。”
秦渊冷笑一声,手腕一抖,那粗壮的躯体,便如败革般摔落於数丈之外。
而后,再也不看其一眼,目光一转,望向不远处那座已被惊动的营地。
示警的號角,悽厉地响起。
呼喝声中,更多的骑兵,已如狼群般涌出,在营地前快速聚集了起来。
粗略看去,怕是由上千骑。
“呼哧”
胯下骏马打著响鼻,不安地踏动蹄子,嘴巴里,也是不停地喷著粗气。
这匹昨晚在一处小城买来的黑马,表现还是非常亮眼的。
驮著一百六七十斤重的他,加上六七十斤重的鑌铁长枪,一路疾速狂奔、廝杀,到现在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一匹好马,负重两百多斤,全速奔驰的话,其实也就能维持那么几分钟。
秦渊刚才甚至已经做好,这马瘫倒在地的准备,没想到它竟撑了下来。
不过,现在的它,估摸著已差不多到了极限,想再继续,应是力有未逮。
转念间,秦渊心中一动,手掌按落於马背,一股温润醇和的玄黄真气汹涌而入。
“唏聿聿————”
数息过后,黑马便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突然双蹄一扬,奋声嘶吼,气喘和疲累,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消弭。
果然可行!
秦渊心中欣喜,顿时加大了玄黄真气的输出。
此时,大营方向已是烟尘滚滚,蹄声如雷。
地面隨之剧烈地震颤。
完成集结的上千骑兵,呼啸著衝杀而来。
当先数百骑,已是呈扇形展开,左右两翼,则稍稍落后,形成了標准的夹击阵型。
这些骑兵,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呼喝,眼中闪烁著狼群捕猎般的凶狠光芒。
手中雪亮弯刀映著夕阳,仿佛將他们化作了移动的死亡森林,窒息而压抑的感觉瀰漫开来,令人不寒而慄。
秦渊见状,却是体內气血奔涌咆哮,真气滚滚如潮,只觉整个人都沸腾了起来。
如果是以前,遇到这样的骑兵衝锋,他估计会暂避锋芒,再伺机而动。
可现在“龙象般若功”十一层大成,秦渊不但无有丝毫惧意,反而是跃跃欲试。
“来得好!”
秦渊大喝一声,手中长枪一振,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座下黑马,早已精神抖擞。
一察觉到主人意图,顿时嗷嗷狂叫著冲了出去。
四蹄翻飞间,速度竟比刚才更快三分。
“那是谁好大的胆子,竟单枪匹马地向蒙古韃子上千骑兵发起衝锋”
一座低矮的山头处,几名刚刚爬上来的乞丐,瞥见山下那孤胆英雄般的一幕,顿时一个激灵,猛地拨开身前草木,往前扑去,眼珠子瞪得溜圆,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几人正是自襄阳赶来的万长安、陈洛阳等人。
自得秦渊调理好体內旧伤,万长安只觉得功力大进。
得知蒙古韃子二月立炮四百,围攻凤翔要地的消息后,心中忧虑,便忍不住亲自率队北上,探查消息。
要是凤翔被破,京兆府又能守多久
以前他心心念念的,便是能够打败金国,重回长安故地。
可他希望做到这一点的,是大宋,而不是更北边的蒙古。
若蒙古败了金国、占其土地,那跟驱了豺狼,又来猛虎有什么区別
来到这边后,才发现凤翔已破,蒙古兵锋已是逼近了京兆府,也即长安。
“好胆量!好气魄!”
“没想到金国蛮子中,还有这等人物。”
万长安忍不住赞了一声,眼中满是激赏。
可隨即又禁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气,“可惜啊————他这般冲阵,与送死何异”
“万长老,我们要不要想办法接应接应,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这位好汉————”
一个年轻乞丐有些焦虑。
万长安苦涩摇头:“上千韃子骑兵衝锋,我们这几个人过去,不过是多添几条性命罢了。”
“而且,我们也不能轻易死於此地。”
“得將探得的消息,告知襄阳吕將军,让他想办法上稟朝廷,或可对蒙古多些警惕。”
“如今的大宋朝廷,偏安一隅,醉生梦死,袞袞诸公,也是只知吟风弄月,爭权夺利。”
那年轻乞丐,却是有些愤懣,“哪怕知道凤翔已破,满城被屠,数十万人近乎死亡殆尽,他们怕也只会一笑置之。”
“在他们眼中,北地汉民,怕是早已非其子民。”
万长安陷入了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等人这般冒著大险,深入北境,四处奔波,探听消息,到头来很可能只是空忙一场。
可若不试试————
万长安,北望长安,终究只能是望望,他又怎能心甘
试一试,就算最终仍是徒劳,將来九泉之下,见了父母,也可无愧於心。
“长老,长老,你看————那像不像是神枪大侠”另一旁,陈洛阳忽地低呼出声。
“什么”
万长安闻言,身形猛地一震,再次凝神望去。
就他们说话这会的功夫,那青衫黑马,已是闪电一般撞入了蒙古骑兵军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