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先生所住的秦村,也在南湖湖畔,与我陆家庄毗邻。
“故而临安行在那边一位先父故旧,怕我牵连其中,遣人送了消息过来。”
陆展元忧心忡忡,“颇为棘手的是,此番前来的宣旨太监,与史弥远交好。”
“此人最善罗织罪名,若先生稍有不从,他便可借题发挥,诬以私藏祥瑞,意图不轨”之罪,令先生进退两难。”
“而且,与他同行的,还有殿前司副都指挥使顾震以及五百装备精良的禁军。”
“他们最迟后日,最早明日,便会抵达南湖,先生还是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妙。”
“那倒不必。”
秦渊哑然失笑,摇头道,“该来的总会来,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从襄阳带回来的那只巨雕,竟会引来这样的风波。
从如今的眼光来看,体型庞硕、力大无穷、奔跑如飞,个头比普通男子都还要高的巨雕,的確称得上是祥瑞。
可是,想要他將巨雕送去临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陆展元,自然也是知道这点。
“先生,此番中使宣旨,必是受那史弥远指使。”
“这奸贼,权倾朝野,党羽遍布天下。那顾震也是一名悍將,麾下禁军都可以一当十。”
“一旦发生衝突,於先生必然大大的不利。”
陆展元有些焦急,“陆某在湖州有处別业,地处隱秘,先生可携家眷暂避。”
“待风头过去————”
“多谢庄主好意,不过无需如此麻烦。”
秦渊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茬,“既然他们想见祥瑞,那就让他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祥瑞!”
“爹爹,可是有人想抢走雕伯伯?”杨过提著长枪,快步走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愤慨。
不止他靠拢过来,后院的李莫愁和穆念慈听到动静,也已停止修炼,穿月门而出。
“这些朝廷鹰犬,竟敢打雕兄的主意,胆子不小,莫非是觉得我们手中的剑不利?”
李莫愁冷哼一声,眸中寒光迸现。
修炼龙象般若功后,她气势愈盛,此刻怒意勃发,竟连周遭的空气都似沉抑了几分。
“师姐说得对,雕兄是我们的朋友,可不是贡品。”
小龙女连连点头。
手指摩掌著剑锋,眼珠子里闪烁著跃跃欲试、甚至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的光芒。
“先生不用太顾虑我等。”
穆念慈则是柔声一笑,“他们若敢硬来,大不了打上一场便是,反正马上便要离开嘉兴了。
如今的穆念慈,嫁给秦渊后,性子变得越发的温婉柔和。
可在这温婉柔和之下,隱藏著的却是一种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
“好,不愧是秦渊的家人。”
秦渊目光扫过四人,朗声一笑。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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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展元苦笑连连,还待再劝,天际突然传来一声穿金裂石般的雕鸣。
“呱!”
陆展元下意识地抬眼望去,便见一只身形庞硕的黑色巨雕,从高空俯衝而下门巨大的翅膀,舒展开来,竟有遮天蔽日的感觉。
瞬息过后,便已稳稳落在院墙之上,金眸如电,睥睨四方,神气活现。
可这院內却是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眾人身上衣袍,也是跟著猎猎飞舞。
“它————它能飞了?”
陆展元惊呼出声,数十天前,秦渊刚回秦村时,这雕还是飞不了的。
“也是近几天才能飞的。”
秦渊頷首一笑,这雕体型过於壮硕,想要高空翱翔,的確是难如登天。
但是自从跟隨秦渊之后,无数次以玄黄真气为其疏通身体,而它也是不断苦练。
如今,它不仅体重大幅下降,羽翼挥动的力量,强悍得不可思议,前几日的一个夜晚,终於夙愿得偿。
这也让秦渊颇为感慨。
自己成为雕骑士的愿望,也差不多能实现了。
心中正自感慨,便倏地神色微凝,转眼对陆展元笑了一笑,道:“陆庄主,我们现在就算想走,都走不了。”
话音一落,便有马蹄声隱隱传来,由远及近,如闷雷滚动。
秦渊身影一动,便上了院墙,佇立在巨雕身畔。
陆展元也是紧隨而上。
只见村口南湖那边尘土飞扬,一队盔明甲亮的禁军,正沿著湖岸飞驰而来。
当先一骑,打著明黄旌旗,正是天使仪仗。
“这————这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
陆展元面色微白,有些难以置信,“按理说,最快也得明日才能赶到。”
“看来有人很急呀。”
秦渊眉头微皱,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陆庄主,对丐帮的净衣派可有所了解?”
“净衣派?”
陆展元不明白秦渊为何会在如此紧要的关头,问出这么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愣了一下,才收拾心情,沉吟道,“这丐帮在江湖之中,大名鼎鼎,其帮中的净衣派,我也是听说过的。”
“据说,这净衣派,並非真正的乞丐。”
“而是大多出身於武林世家、富商或者书香门第。”
“甚至有不少人的真正身份,还是官宦子弟,可谓是家境优渥,衣食无忧。”
“他们或是想要学习高深武功,或是想要藉助丐帮势力,为己所用,或是出於別的什么目的,才入的丐帮。”
“先生,你问这个做什么?”
秦渊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以那些人的力量,將我豢养巨雕的消息,送至临安。”
“进而影响史弥远,令朝廷在短短数日內便作出反应,派出天使与禁军前来。”
“这难度大是不大?”
“自然是不大的。”陆展元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后,面色骤变。
“先生的意思是————这背后有丐帮净衣派在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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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一思忖,陆展元神色有些难看,“若是他们动用在临安的关係,几乎毫无难度。”
“不过,他们这么做,就不怕洪帮主和黄帮主责难么?”
“只是猜测而已,不见得就一定是真的。”
秦渊淡然一笑,而后又道,“陆庄主,此事与你无关,还是速速避开,免遭牵连。”
他也是方才脑中灵光一闪,才突然想到这点的。
毕竟以他前几个月,在大江南北闯下的名头。
丐帮净衣派那些人,就算再贪婪,虎口夺食前,也得想想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可如果临安这边另有安排,那情况就不同了。
只不过,他们当真以为,一个权倾天下的奸贼和朝廷,就能压得住自己?
“先生这是说的哪里话!”陆展元神色一正,断然道,“陆某虽不才,却也知义”字怎写。”
“先生於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先生难,我若临阵脱逃,还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
“今日,我陆家庄与先生共进退。”
“陆庄主高义!”
秦渊不再多劝,飘身而下,落於院外,陆展元、李莫愁和穆念慈等人也都跟上。
巨雕也是跳了下去,扑通一声,院墙外的地面都似狠狠地颤了一颤。
也就在这时。
在眾多秦村村民惊恐的目光注视下,那队禁军如铁流般涌至院外,五百精锐,瞬间散开阵型,从两侧呼啸而过。
很快,整个院落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盔甲碰撞之声鏗鏘作响,阳光之下,枪矛如林,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当先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內侍翻身下马,手持明黄捲轴,身后紧隨一位满面髭鬚,身披亮银鎧甲的中年將领。
两人见到那巨雕,眼中都是闪过了一丝惊异,可旋即便已恢復了平静。
“圣旨到!”
中年內侍略显尖细的声音,划破长空,“秦渊接旨!”
隨著这声宣喝,眾多禁军手中枪矛齐齐顿地,轰声如雷,地面震动,声势惊人。
那中年內侍,也不管谁是秦渊,更不顾秦渊等人的反应,直接就展开了捲轴,面无表情地开始宣读。
“制曰,朕绍膺骏命,临御寰宇,夙夜惕厉,惟祈天休。”
“兹闻嘉兴府义士秦渊——————近有玄雕翔集其庐,此禽————羽如墨玉,目射金芒,啸引风雷,足彰上瑞。”
“夫禎祥之应,各因其时。昔周室兴而凤鸣岐山,汉祚昌则麟游郊藪。”
“今此玄雕振翼,显应南服,翼蔽若垂天之云,雄姿类北冥之鹏,正符朕承天受命之兆。”
“著秦渊奉雕入覲,以彰休徵。”
“该义士抚育灵禽,深堪嘉尚————咨尔万方,共鉴殊祥————”
圣旨宣读完毕,场中一片寂静。
那中年內侍合上捲轴。
阴鷙的目光在眾人脸上逡巡片刻,最终定格在了了秦渊身上,似笑非笑的开口道:“秦渊,还不领旨谢恩?”
“若我不接这旨,是不是就要以谋反之罪,將我拿下?”秦渊气定神閒,从容一笑。
“好大的胆子!”
顾震闻言,勃然色变。
猛地踏前一步,手压剑柄,声如洪钟,“此乃官家隆恩,莫要自误!”
话音一落,四周禁军应声而动。
“鏗!”
一片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前排枪兵齐齐压下长枪,雪亮枪尖,寒光闪耀。
弓弩手,则是同时后撤半步,腰间箭囊哗啦作响,数十张硬弓蓄势待发,箭簇在阳光下泛著森寒幽光。
剑拔弩张,气氛仿佛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