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太子回来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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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公府,长孙无忌捻著鬍鬚,在书房內缓缓踱步。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倡导向学举荐寒门呵呵,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他低声自语。

“如此一来,山东那些原本摇摆不定、或者被顶尖门阀压制的中小家族,恐怕人心都要被太子收拢过去了。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他不得不承认,太子这一招,比陛下这些年通过科举缓慢渗透的策略,要狠辣得多,也高效得多。

陛下还要顾及平衡,顾及旧臣的感受。

而太子,似乎毫无顾忌,或者说,他的顾忌更少,目標更明確。

梁国公房玄龄府上,这位以沉稳著称的宰相,看著幕僚送来的密信,也久久无言。

他出身清河房氏,本身也算士族,但並非顶尖。

他更能理解那些中等门户子弟的心態。

太子的举动,无疑是在他们心中点燃了一把火。

这把火,一旦烧起来,足以燎原。

他意识到,朝堂的格局,恐怕真的要变了。

而那些与山东世家关联密切的官员,如侍御史崔仁师、给事中郑仁泰等人,更是又惊又怒。

太子在山东打击他们的旁支亲族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要从根本上动摇他们世家立足的根基——文化垄断和仕途优势!

这简直是要掘他们的根!

恐慌和愤怒,在世家势力的圈子里迅速蔓延。

他们必须做出反应,必须阻止太子继续这么“胡闹”下去!

常朝。

太极殿內,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

一股无形的压力瀰漫在空气中。

端坐於龙椅之上的李世民,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暗流。

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丹陛下的眾臣,尤其是在长孙无忌、房玄龄以及几位世家代表官员的脸上略微停留。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內侍监尖细的声音打破沉寂。

话音刚落,侍御史崔仁师便手持笏板,一步迈出班列,躬身道:“臣,崔仁师,有本奏!”

“讲。”李世民声音平淡。

“陛下,”崔仁师声音洪亮,看似恭敬,言辞却经过精心打磨。

“太子殿下奉旨賑济山东,劳苦功高,如今灾情已定,民心渐安,此乃陛下洪福,亦乃太子贤德。

“然,臣闻殿下於山东,除賑灾外,亦多有涉足地方政务,罢黜官吏,举荐署员”

“臣非敢质疑太子,然储君久在外,总揽一方事务,虽出於公心,恐亦惹人非议。且地方人事任免,自有朝廷法度、吏部銓选。太子殿下虽有协理之权,然过於深入,是否稍有逾越?”

“臣斗胆进言,如今山东大局已定,是否当请太子殿下早日返京,一则可使殿下稍作休憩,二则亦可令地方政务重归朝廷正轨,以免以免权责不清,滋生流言。”

他这番话,句句没有直接指责太子,甚至开头还肯定了太子的功劳。

但核心意思非常明確:太子在外面权力太大,手伸得太长,干涉了正常的人事任命,该回来了,再不回来,就要出问题了。

字里行间,充满了“为太子著想”、“为朝廷法度著想”的暗示,实则刀刀见血。

崔仁师话音刚落,又一位给事中郑仁泰出列附和。

“陛下,崔御史所言甚是。太子殿下乃国之储贰,当於东宫修德讲学,熟悉朝政大局。”

“山东賑灾,殿下已展现非凡之能,然具体地方庶务,终究非储君常职。”

“如今灾情既平,若殿下久留地方,恐使地方官员无所適从,亦恐徒耗殿下精力於琐碎之事。臣亦以为,当请太子殿下返京。”

紧接著,又有数名御史、言官出列,言辞或委婉或恳切,但核心诉求只有一个:太子该回来了,他在山东的“专断之权”该收回了。

他们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

维护朝廷法度、避免储君劳顿、让政务回归正轨。

没有一句直接攻击太子德行或能力。

但联合起来形成的舆论压力,却如同无形的罗网,试图將太子从山东那个他刚刚经营起来的“地盘”上拉回来,並將他“插手地方人事”的行为,定性为一种“逾越”。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听著,心中却是冷笑。

这些人的心思,他如何不懂?

高明在山东动了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不敢直接攻击太子賑灾的功绩,便抓住“权责”和“法度”来做文章。

这时,一直沉默的长孙无忌也终於出列了。

他身为舅舅,又是首席功臣,他的话分量极重。

“陛下,”长孙无忌语气沉稳,显得更为老成持重。

“太子殿下山东之行,成效卓著,陛下与臣等皆是有目共睹。然,崔御史、郑给事中所言,亦不无道理。”

“储君久在外,確非长久之计。且臣听闻,西州开发事宜,诸多关节仍需太子殿下回京主持大局。”

“债券后续、移民实边、互市管理等,皆需太子殿下统筹决断。相较於山东賑灾后续之琐碎,西州之事,关乎我大唐西陲百年安定,更是当务之急。”

“臣以为,確可下旨,召太子殿下回京,以全其功。”

房玄龄也微微躬身道:“辅机所言甚是。太子殿下已立威於山东,民心已附,此时返京,正当其时。朝廷亦需殿下回来,主持西州大计。”

重臣们的接连表態,使得朝堂上的舆论几乎呈现一边倒的態势。

所有的言辞,都包裹在“为太子好”、“为朝廷好”的外衣下,但匯聚在一起,形成的压力却如同潮水般涌向御座上的李世民。

李世民感到了一丝压力。

他不是不能强行压下这些声音。

但面对如此“政治正確”且由多位重臣联合提出的建议,若他一意孤行,坚持让太子留在山东,反而会显得反常,坐实了外界关於“太子权势过大”、“陛下难以掌控”的猜测。

他心中权衡著。

高明確实该回来了,西州之事也需要他。

但以这种方式被“逼”著召回,让他这个皇帝心中十分不快。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不仅仅是召回太子那么简单,这是一次对东宫势力的试探和打压。

就在殿內气氛几乎凝滯,所有人都等待著皇帝最终决断的时刻。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一名身著风尘之色的鸿臚寺官员,手持紧急文书,未经通传便直入大殿,在丹陛下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高声稟报。

“启稟陛下!加急传讯!太子殿下鑾驾距长安城不足二十里!在驛站等候陛下旨意!” “什么?”

“太子回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一瞬间,整个太极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方才还言辞凿凿、要求召回太子的眾臣,此刻全都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崔仁师、郑仁泰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

他们还在弹劾太子久不归京,还在要求下旨召回,结果太子已经快到家门口了!

长孙无忌的瞳孔微微收缩,捻著鬍鬚的手指停顿在半空。

房玄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隨即化为深沉的思索。

端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露出了震惊之色!

高明回来了?

就在这满朝文武,包括他这个皇帝,都在討论该如何“体面”地將他召回的时候?

他是什么时候动身的?

为何百骑司没有提前收到任何消息?

他这一路,竟能如此悄无声息?

他发现自己,似乎又一次低估了这个儿子。

这份决断,这份行动力,这份悄无声息间,便將满朝算计化为无形的手段!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鸿臚寺官员急促的喘息声,以及无数道震惊、疑惑、惶恐的目光,交织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太子李承乾,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回来了。

长安城东二十里。

太子鑾驾於辰时初刻便已抵达此处官驛。

依照礼制,储君外出归京,需停驾於都城二十里外,遣使奏报,待天子詔命,定夺迎仪。

李承乾端坐於驛馆正堂,一身玄色常服,神色平静。

竇静与王琮侍立两侧,眉眼间却难掩一路风尘与此刻的紧绷。

驛馆外,旌旗微垂,禁军肃立。

所有仪仗皆已按制摆开,却静默得只闻风声马嘶。

这份寂静,与二十里外那座举世无双的都城的喧囂,隔空相望。

“殿下,”竇静趋前一步,低声道,“已按制遣使入京奏报。是否需催促”

李承乾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不必。”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定力。

“礼不可废。朝廷自有章程,我等在此静候便是。”

他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夏日薄雾中若隱若现。

这番等待,非止於礼仪。

更是他与长安城內那无数双眼睛,那无数番心思的第一次无声交锋。

他提前归来,打乱了诸多部署,此刻这二十里外的停顿,既是遵循祖制,亦是给朝廷,给父皇,也是给那些暗中窥伺之人,一个反应与权衡的时间。

他知道,自己山东一行所为,绝非仅仅平息了一场蝗灾。

太极殿內。

常朝已散,但核心重臣皆被留了下来。

气氛比之朝会时,更为凝滯。

李世民已换下朝服,著一身赭黄常袍,坐於御榻之上。

手指无意识地在榻沿轻轻叩击,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房玄龄、长孙无忌、高士廉等人。

“太子鑾驾已至瀘水驛。”李世民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依制停候。诸卿以为,当以何仪制迎太子还京?”

他没有问该不该迎,太子归京是天经地义。

他问的是“何仪制”,这其中的分寸,便是朝堂风向的体现。

殿內沉默了片刻。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他捻著鬍鬚,语气显得深思熟虑。

“陛下,太子殿下山东賑灾,功在社稷,安抚黎庶,扬威地方。更难得者,殿下於灾后倡导向学,激励寒俊,此乃深谋远虑,为国储才。臣以为,当以殊礼迎之,方可彰陛下嘉奖之功,显朝廷重储之意。或可遣一位宰相,率相关衙署主官,出城十里相迎。”

他这番话,將太子山东之行定了性,抬得很高。

建议的仪制也足够隆重。

遣宰相出迎,已是极高的规格。

高士廉微微頷首,补充道:“辅机所言甚是。太子殿下此番不仅平息天灾,更收拢山东士民之心,功莫大焉。仪制不可轻慢,以免寒了殿下与天下人之心。”他目光扫过眾人,意在强调太子此举带来的“人心”收益。

房玄龄一直沉默著,感受著御座上投来的目光,也感受著殿內微妙的气氛。

他深知陛下此问的深意。

陛下此刻需要的,是一个既能彰显太子之功,又不至於过度刺激各方神经,同时更能体现朝廷掌控力的方案。

他缓缓出列,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山东之功,確需旌表。诸公所言礼制,亦为国之根本,不可轻废。”

“然,太子殿下此行,非比寻常巡狩或省亲,乃陛下钦差,总督一方賑灾事宜,功成而返。”

他顿了顿,见李世民目光专注,继续道:“然,若遣宰相出城十里,略有逾制之嫌。”

“臣愚见,或可折中。由臣代陛下,出城至五里亭迎候太子殿下。臣忝为尚书左僕射,总领政务,太子殿下山东之行亦关乎地方吏治民生,由臣出迎,名正言顺。”

“五里之距,既显朝廷重视,又不违礼制大体。待殿下入城,陛下可於两仪殿设宴,亲自慰劳,如此,恩威並济,礼制俱全。”

房玄龄此议,可谓老成谋国。

他自身分量足够,代表朝廷迎出五里,既给了太子顏面,又未突破宰相出迎十里的高规格。

將迎接地点定在五里亭,距离適中,寓意深远。

更重要的是,他主动请缨,將自己置於此事之中,既能代表朝廷,某种程度上,也可视为陛下意志的直接延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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