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求书帮 醉芯章结哽新筷
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操控的,麻木的,绝对的服从。
他的瞳孔失去了焦距,象两颗蒙尘的玻璃珠。
那个曾经精于算计,冷酷理性的企业高管,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被“沉重的期盼”所奴役的,争夺第一名的行尸走肉。
考场中央,那个没有五官的人体模型,将两个托盘里的血肉倒进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里,然后迈着僵硬的步伐,退回了黑暗之中。
纯白的空间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两个苟延残喘的考生。
“第五题。”
班主任的广播音,打破了死寂。
“综合抢答题。”
话音落下,在郑远和赵雪的面前,空无一物的地板上,各自升起了一个鲜红色的,圆形的抢答器按钮。
它就象一颗饱含毒汁的浆果,散发着诱人又致命的气息。
墙壁上,血字再次浮现。
【题目:请听题。树上骑个猴,地上一个猴,请问一共几个猴?】
一道听起来象是幼儿园级别的脑筋急转弯。
但赵雪的心,却瞬间沉了下去。
她几乎是立刻就嗅到了题目里那股熟悉的,充满了恶意与陷阱的味道。
骑个猴?
还是七个猴?
这是一个经典的谐音梗陷阱。
如果按“骑”字理解,树上一个,地下一个,答案是二。
如果按“七”字理解,树上七个,地下一个,答案是八。
哪个才是正确的?或者,两个都是错的?
赵雪的呼吸一滞。
这道题,考的根本不是计算能力,也不是什么脑筋急转弯。
它考验的是风险评估!是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保持冷静与克制的能力!
想通这一点,赵雪瞬间做出了决定。
她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身体靠后,远离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她赌不起。
然而,她能保持冷静,不代表另一个人也可以。
几乎是在规则宣布的同一时间,郑远那麻木的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脑海中,那属于母亲的,阴冷的低语,已经化作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抢!快抢!”
“你就能彻底甩开她!第一名就是你的了!”
“不能尤豫!尤豫就是懦弱!你难道想让妈妈失望吗!”
“快按下去!按下去!”
那声音象一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脑髓里疯狂搅动。
郑远痛苦地抱住了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他残存的理智,在疯狂地警告他,这是一个陷阱!
可他背上那座名为“母爱”的大山,却死死地压制着他的理智,强迫他的身体,做出最符合“期盼”的选择。
他的手,颤斗着,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内。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
陈默惬意地晃动着杯中的冰可乐,看着屏幕上郑远那副挣扎的惨状,愉快地吹了声口哨。
“来了来了,经典环节。”
“机会摆在面前,上还是不上?”
“冲上去,可能是万丈深渊。可不冲,又怕被别人抢了功劳,显得自己不积极,没能力。”
陈默将一块薯角丢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评价道。
“尤其是在领导面前,这种急于表现的‘积极分子’,总是死得最快的。”
“因为他们会主动跳进你挖好的坑里,还生怕自己跳得不够标准,不够用力。”
他设计的这个陷阱,就是为了这种人准备的。
只要你心里还有一丝一毫的“争先恐后”,你就输了。
考场内。
赵雪冷静地看着对面那个陷入天人交战的男人,心如止水。
她已经看透了。
这个副本,从来不是要选拔出最聪明,最强大的那个人。
它只是想筛选出最听话,最会自我阉割,最能迎合规则的那条狗。
而郑远,在“家长陪读”之后,已经彻底变成了规则最完美的型状。
所以,他一定会抢。
果然。
在倒计时还剩下最后十秒的时候。
郑远发出了一声绝望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啊——!”
他猛地扑了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掌拍在了那个红色的抢答器上!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死寂的空间里。
整个考场,瞬间被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红色。
“抢答成功!”
班主任的广播音响起。
“请回答!”
郑远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空洞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和随之而来的,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嘶哑地喊出了那个被强行植入他脑中的答案。
“八八个!”
长达三秒的死寂。
然后。
“回答错误。”
冰冷的宣判,降临了。
“正确答案:两个。”
“树上,一个骑着的猴子。地上,一个猴子。共两个。”
这是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文本游戏陷阱。
规则说你是对的,你就是对的。
规则说你是错的,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与此同时,一道粗壮的,亮紫色的电流,从天花板上轰然劈落,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天灵盖!
滋啦——!!!
郑远全身的毛发瞬间倒竖,皮肤变得焦黑,口中喷出一股青烟。
他整个人剧烈地抽搐着,象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不仅没有追上,反而被赵雪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第一名,成了泡影。
电击结束了。
郑远瘫在地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嘴里流出混合着鲜血的白沫。
他失败了。
他让“妈妈”,失望了。
那件披在他身上的黑色斗篷,停止了扭曲。
它缓缓地,重新凝聚成形。
只是这一次,它不再是贴在后背。
一双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扭曲的手臂,从他的肩膀两侧伸了出来,死死地扼住了他的脖子。
一个模糊的,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女性头颅,从他的后颈处,缓缓探出。
它的“脸”,贴着郑远的侧脸,用一种阴森到极致的,充满了失望与嫌恶的语调,一字一句地低语。
“废物”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没用的废物!”
“让你抢,你抢了,却答错了!”
“你还有什么用!你为什么不去死!”
话音落下。
那团黑影,猛地张开了它那由黑暗构成的,深不见底的嘴巴。
噗嗤!
它一口,狠狠地咬在了郑远的右耳上!
鲜血,瞬间喷溅而出!
“啊啊啊啊啊——!”
郑远发出了进入副本以来,最为凄厉,也最为绝望的惨叫。
那惨叫声里,分不清是肉体的剧痛,还是精神被彻底撕裂的崩溃。
他被他最想取悦的“期盼”,反噬了。
那份沉重的爱,在未能得到回报的瞬间,化作了最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