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池”边的那朵人脸睡莲还在风中摇曳,但马姐显然没打算给众人留出哀悼的时间。
“走走走!咱们还得赶场子呢!”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镰刀旗杆在地上敲得叮当响。
“下一站,可是咱们古镇最有文化底蕴的地方——手工艺传承中心!”
离开那个满是死鱼腥味的水坑,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恶臭,而是一种混合了皮革鞣制剂、福尔马林和生石灰的刺鼻气味。熏得人眼睛发酸,喉咙发紧。
所谓的手工艺中心,是一间挂满了各种兽皮制品的老式作坊。
房梁上垂下来一张张风干的皮子,有的还能看出动物的型状,有的……型状就很奇怪了,看着象是一个被压扁的人。
“来,每人一张桌子,别抢。”
马姐把仅剩的三人推进屋里。
屋里摆着三张沾满黑红油污的操作台。每张台上都放着一套工具:一把锋利得闪着寒光的手术刀、一把用来缝合的钩针,还有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空荡荡的木质鼓架。
“这是要做什么?”林芳看着那个鼓架,声音发颤。
“笨!”
马姐翻了个白眼,“咱们这是手工艺中心,当然是做手工啦!”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亲手制作一面‘拨浪鼓’,作为此次旅行的纪念品带回家。”
“材料呢?”贺斌扫视了一圈,桌上除了工具,什么都没有。
没有蒙皮的材料,这鼓怎么做?
“哎呀,这我就得批评你了。”
马姐走过来,用那根冰冷的手指戳了戳贺斌的胸口。
“咱们这叫‘切身体验’。最好的材料,当然得是游客自己出啊。”
她笑嘻嘻地指了指贺斌的皮肤,又指了指那个鼓架。
“人皮鼓,听着多响亮,多有诚意。”
“什么?!”
林芳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要剥自己的皮做鼓?
她看着桌上那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刀锋划过皮肤、撕裂筋膜的画面。那种幻痛感让她浑身止不住地痉孪,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我不做……我没有皮了……我真的不行了……”
她哭得喘不上气,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护住那一身皮囊。
贺斌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左手断了三根手指,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体因为之前的折腾已经到了极限。现在又要割皮?
这根本不是做纪念品,这是凌迟。
他的目光在屋内快速搜索。
墙壁上挂着许多成品展示。那些拨浪鼓做工精美,皮质细腻。
但在角落里,还挂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次品。
那几个鼓蒙的不是整块皮,而是用头发编织的网,或者是用几片指甲盖拼凑起来的。
旁边贴着一张落满灰尘的告示:
【工艺标准:】
【1 必须使用自身生物材料。】
【2 鼓面必须平整、紧致,敲击声清脆。】
【3 次品(如拼接、漏风、材质低劣)概不放行。制作者需留店深造,直至做出合格品为止。】
留店深造?
贺斌看了一眼作坊的阴影深处。
那里蹲着几个浑身没皮、血肉模糊的人形怪物,正用没有眼皮的眼球死死盯着他们,手里机械地打磨着鼓架。
那就是“学徒”。
留下来,就是生不如死。
原本他还想着是不是能割点头发或者指甲凑合一下,现在看来,这条路被堵死了。
必须是皮。
而且得是完整的一块,足够蒙住那个鼓架。
贺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掌皮肤太厚,且面积不够。大腿?还要走路,切了大腿肉,接下来的路就是爬着走。
肚子?那里脂肪太厚,剥离难度大,容易失血过多。
只能是……背。
“呼……”
贺斌深吸了一口气,那种要把肺叶都吸炸的深呼吸。
他转过身,背对着操作台,反手脱掉了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上衣。
“贺斌,你……”林芳瞪大了眼睛,忘了哭。
“帮个忙。”
贺斌把手术刀递给林芳,声音沙哑得象是在嚼沙子。
“在我后背,肩胛骨下面,划一块。”
“大小……你自己比划着名来。”
“不!我不敢!我不敢!”林芳疯了一样摇头,手缩在身后。
“你想死吗?!”
贺斌突然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吼声震得屋顶的灰尘都在掉。
“不做就是留下来当怪物!你看看那些东西!你想变成那样吗?!”
“快点!趁我还没后悔!”
林芳被吼得一激灵。她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些血肉模糊的学徒,巨大的恐惧终于压过了懦弱。
她颤斗着接过手术刀,手抖得象是帕金森。
“动……动手。”贺斌咬着牙,双手死死抓着操作台的边缘,指甲都扣进了木头里。
“嗤。”
刀尖刺破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作坊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皮肉分离的撕裂声。
“呃——!!!”
贺斌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闷吼。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汗水瞬间如瀑布般涌出,混合着背后的血水往下流。
那是活剥。
没有麻药,没有止痛。
每一刀下去,都象是把神经直接拽出来在火上烤。
林芳闭着眼睛,一边哭一边割。鲜血溅了她一脸,温热、腥甜。
一分钟。
两分钟。
每一秒都象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
“下……下来了……”
林芳瘫软在地,手里提着一块巴掌大小、还带着温热体温的皮。
贺斌整个人象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烂了。
他没有晕过去。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保持着最后的一丝清醒。
他一把抢过那块皮,甚至顾不上清理上面的血迹,直接盖在了那个木质鼓架上。
穿针,引线,拉紧。
他的动作虽然慢,却异常坚定。
每拉紧一针,那就是在他身上又割了一刀。
十分钟后。
一面还在滴血的、泛着淡粉色光泽的人皮鼓,摆在了桌子上。
“做……做好了。”
贺斌把鼓往马姐面前一推,整个人虚脱地靠在桌子上,后背的伤口蹭在粗糙的木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哎呀,不错嘛。”
马姐拿起那个鼓,手指在上面轻轻一弹。
“咚。”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一丝空灵。
“好鼓!真的是好鼓!”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鼓塞回贺斌怀里。
“拿着吧,这可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多有纪念意义啊。”
塔楼,监控室。
陈默看着屏幕上贺斌那血肉模糊的后背,还有那个精致的人皮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才是真正的‘纪念品’。”
“把自己的血肉,做成商品,再自己买回去。”
“资本家看了都得流泪的完美闭环。”
他看了一眼时间。
“副本进度已经过半了。”
“挑战者只剩下三个,而且……状态都已经烂到底了。”
屏幕上。
贺斌因为失血过多,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林芳手里拿着刀,正在对着自己的大腿比划,哭声绝望。另一个资深者正试图用牙齿去啃自己的手臂皮肤。
一群为了活命,正在对自己动刑的疯子。
“那么,接下来。”
陈默放大了地图上的下一个坐标。
“该给这些残废的‘游客’,准备一点更刺激的‘康复运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