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漂流坟场反杀之战,已过去三月。
混沌海深处,一片相对稳定、被称作“沉星礁”的中立区域边缘,一艘不起眼的玄黑色飞舟静静停泊在一块巨大的陨星阴影之中。
舟内,楚辰盘膝而坐,周身混沌气氤氲,眉心的混沌君印若隐若现,气息比之初成仙君时更加凝练深邃。他面前悬浮着几枚灰色玉简,正是从寂空等人处得来的寂灭神族秘典。
这三个月,他并未急于返回万界墟市,而是选择了这片远离主要航道、能量相对平和的区域巩固修为,同时研读寂灭功法,触类旁通,加深对“终结”、“湮灭”道则的理解,使其混沌大道中“灭”之一面更加圆融。收获颇丰。
“楚辰,”艾雯的声音从传音符石中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墟市那边,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混沌王’阵斩寂灭三老的事,如今是沸沸扬扬。我们的情报网捕捉到多种反应:敬畏者居多,不少散修和小势力打听你的下落,意图结交或投靠;忌惮者亦有,主要是那些与寂灭神族有瓜葛或利益冲突的势力在观望;当然,寂灭神族那边暂时没有公开的大动作,但暗流汹涌,据说其内部已震怒,刑罚殿更是将你的诛杀令提升到了最高优先级。”
楚辰缓缓睁开眼,混沌眸光平静无波:“预料之中。墟市现在的整体氛围如何?对我们返回是否有碍?”
“整体秩序尚在,墟市管理方对此事态度暧昧,既未表态支持我们,也未迫于寂灭神族压力驱逐我们(如果我们返回的话)。毕竟,墟市的根本规矩是‘中立’与‘交易’,只要不公然破坏墟市稳定,他们不会轻易介入势力恩怨。而且……”艾雯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你如今的凶名,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威慑,管理方恐怕也不想轻易招惹一个能杀仙君后期的‘混沌王’。”
楚辰嘴角微扬:“既然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寂灭神族的追杀短期内也不会停止,与其东躲西藏,不如主动利用这名气,做些事情。”
“你的意思是?”
“返回万界墟市。”楚辰站起身,周身气势微凝,“不过,不是以逃亡者或独行客的身份回去。我要在那里,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根基——‘混沌王朝’。”
飞舟调转方向,朝着万界墟市平稳驶去。
数日后,当这艘看似普通的玄黑飞舟缓缓驶入万界墟市东区空港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墟市每日来往的飞舟、修士太多了。
然而,当楚辰、艾雯、石皇、雷戈四人走下飞舟,踏入墟市街道时,情况瞬间不同了。
沿途的喧嚣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聚焦在那道一袭朴素青袍、黑发披散、气息渊深如海的年轻身影上。好奇、探究、敬畏、恐惧、羡慕、嫉妒……种种情绪交织。
“是……是他!‘混沌王’楚辰!”
“他真的回来了!看起来更可怕了,完全看不透深浅……”
“旁边是石灵族的石皇、奥术宇宙的艾雯、还有雷霆泰坦后裔雷戈,都是之前在擂台和他一起的狠人!”
“听说他们杀了寂灭神族三个长老?我的天,胆子也太肥了!”
“何止是胆子肥,那是实力!没实力早死八百回了!”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楚辰目不斜视,步伐沉稳,朝着墟市核心区域,那片他曾经摆下混沌擂台的“演武星碎片”方向走去。艾雯、石皇、雷戈紧随其后,无形中散发出的气势,令前方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通道。
很快,他们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场地。擂台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只留下残破的基座。但此地因楚辰之名,反而成了墟市一处特殊地标,平日里也有不少修士在此流连,谈论着那传奇般的百战与反杀。
楚辰在残破的擂台基座前站定,环视四周越聚越多的人群,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起,我楚辰,于此地,立‘混沌王朝’。”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立势力?在万界墟市这种鱼龙混杂、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公然宣布建立一个新势力?而且是以个人名号直接命名的“王朝”?这是何等自信,或者说,是何等狂妄?
但一想到眼前之人是“混沌王”,是刚刚斩杀了三位寂灭神族仙君后期的凶神,许多质疑的声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楚辰无视众人的反应,继续道:“混沌王朝,非一族一界之王朝,乃秉持混沌之道,包容并蓄、有教无类之道统。凡愿遵我混沌王朝铁律者,无论出身,无论种族,无论过往,皆可加入,得我庇护,享我资源,共参大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缓缓说出三条核心铁律:
“一,王朝境内,禁无故杀戮,禁欺凌弱小,违者,斩!”
“二,王朝鼓励公平交易,互通有无,严禁强买强卖、欺诈掠夺,违者,严惩!”
“三,尊道重法,同心协力,抵御外辱,叛者,共诛!”
三条规则,简单直接,却直指混沌海最底层的混乱与残酷。许多在底层挣扎、朝不保夕的散修,闻言眼中顿时亮起了光芒!一个禁止无故杀戮、提供基本秩序和庇护的地方?这在弱肉强食的混沌海,简直是天堂般的存在!
“当然,”楚辰话锋一转,“欲享其利,必承其责。加入混沌王朝,需遵守铁律,服从调度,共同维护王朝秩序与利益。王朝初立,百废待兴,正需志同道合、有能有力之士,共襄盛举。”
他看向身旁的艾雯、石皇、雷戈,声音提高:“艾雯、石皇、雷戈,为我混沌王朝首批核心元老,分掌奥术、防御、征战之责!”
三人齐齐上前一步,各自释放出强大的气息——艾雯的奥术光辉深邃睿智,石皇的厚重大地之意坚不可摧,雷戈的狂暴雷霆之力刚猛无俦。三位皆是天仙巅峰中的佼佼者,且明显在跟随楚辰的这段时间里又有精进,气势不凡。
“现在,”楚辰目光再次扫向人群,“混沌王朝,正式招贤纳士。有意者,可上前。”
场面一度沉寂。很多人还在观望、权衡。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几道气息不俗的身影越众而出。
为首者是一名背负古剑、面容沧桑、独眼中闪烁着凌厉剑意的灰袍老者,修为赫然达到了天仙后期,周身剑气虽略显驳杂,却带着一股百战余生的惨烈气息。他走到楚辰面前数丈外停下,独眼直视楚辰,声音沙哑:“老夫‘孤鸿子’,剑修散人,漂泊混沌海八千载,历经大小劫杀百余次,仇家不少,厌倦了东躲西藏的日子。听闻混沌王铁律,禁无故杀戮,可是当真?”
“千真万确。”楚辰平静回应。
“好!”孤鸿子独眼中精光一闪,抱拳单膝跪地,“孤鸿子愿携一身剑术与过往阅历,加入混沌王朝,遵铁律,效死力!只求一片安稳参剑之地,一口浩然正气!”
“准。”楚辰点头。
孤鸿子身后,又有一名身材矮小精悍、皮肤呈淡蓝色、生有四臂的异族强者走出,他气息诡异,擅长隐匿与刺杀,修为天仙中期:“‘影刹’,影族遗民,善刺杀、探查、隐匿。愿投麾下,换取族群延续之机。”
一名笼罩在宽大斗篷中、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老妪颤巍巍走出:“老身‘药婆婆’,略通丹道与毒术,修为浅薄(天仙初期),但可炼制部分疗伤、修炼丹药。只求庇护,免受强掳为奴之苦。”
紧接着,又有数人走出,有擅长炼器的矮人宗师,有精通阵法的灵族阵师,有驭使奇异虫兽的虫师……大多是在混沌海底层挣扎,身怀一技之长却因实力不足或仇家逼迫而处境艰难的散修。楚辰斩杀寂灭三老的凶名与三条看似简单却直指人心的铁律,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吸引了这些渴望安定与认可的“浮萍”。
楚辰一一接纳,不问过多过往,只看其心性与能力。短短半个时辰,便有十几位修为从天仙初期到后期不等的各色修士,宣誓加入混沌王朝,其中不乏像孤鸿子、影刹这样的实战强者和药婆婆这样的特殊人才。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心怀善意。
就在招纳进行得如火如荼时,一股阴冷、狂躁的气息突然从人群后方爆发!
“哼!什么狗屁混沌王朝!乳臭未干的小子,杀了几个寂灭族的废物,就敢在此划地盘、立规矩?问过本座的‘血骷团’了吗?!”
伴随着桀骜的狂笑,一名身高近丈、皮肤赤红、头生独角、浑身肌肉虬结、披着破烂皮甲、扛着一柄门板大小血腥巨斧的壮汉,带着七八名同样气息凶悍、煞气腾腾的手下,蛮横地推开人群,走了过来。这壮汉气息赫然达到了仙君初期!虽根基略显虚浮,但煞气极重,显然是个杀人如麻的积年老魔。
“‘血斧’魁罡!”人群中有人惊呼,纷纷退避。血骷团是盘踞在墟市外围区域的一股悍匪势力,首领魁罡是仙君初期,手下也都是一些亡命之徒,时常劫掠落单修士和小商队,行事狠辣,墟市管理方也懒得花大力气清剿他们。
魁罡贪婪的目光扫过那些新加入的散修,尤其是几个容貌姣好的女修,最后落在楚辰身上,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小子,识相的,把这些刚收的‘贡品’交出一半,再每月孝敬我血骷团一笔保护费,你这什么王朝,本座或许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否则……嘿嘿,老子不介意用你的头骨,给我这斧头再添点光泽!”
赤裸裸的挑衅与勒索!显然是想趁着混沌王朝初立,来踩上一脚,既立威,又捞好处。
新加入的孤鸿子、影刹等人脸色一变,感受到魁罡那仙君级别的压迫感,心中不由一紧,目光看向楚辰。
艾雯、石皇、雷戈则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意。他们太了解楚辰了。
楚辰看着嚣张的魁罡,脸上没有任何怒色,只是淡淡问道:“你欲破坏我王朝铁律,欺凌我王朝子民?”
“是又如何?”魁罡狞笑,巨斧重重顿地,震得地面一颤,“在这片地界,老子的话,就是铁律!”
“既如此,”楚辰微微点头,“那便按我王朝铁律办。”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是简简单单,一步踏出。
这一步,却仿佛踏碎了时空的距离,瞬间出现在魁罡面前。
魁罡瞳孔骤缩,他根本没看清楚辰是怎么过来的!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他狂吼一声,仙君初期的力量毫无保留爆发,血腥巨斧带着开山裂海之势,朝着近在咫尺的楚辰拦腰横斩!斧刃过处,空间都被割裂出漆黑的痕迹!
然而,楚辰只是伸出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指如剑,对着那劈来的巨斧斧刃,轻轻一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足以劈碎星辰的狂暴一斧,戛然而止。
斧刃,被两根修长的手指,稳稳夹住,纹丝不动。任凭魁罡如何催动仙力,如何面目狰狞地嘶吼,巨斧如同焊死在了那两根手指之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一个仙君初期全力劈出的斧头,被人用两根手指夹住了?!
魁罡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转化为无边的惊恐。他感受到了那两根手指上传递过来的、如同宇宙般浩瀚深邃、无法抗拒的力量!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
楚辰夹着斧刃的手指,微微一转。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柄品阶不凡、饮血无数的血腥巨斧,从被夹住的斧刃处开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然后“嘭”的一声,炸裂成无数碎片!
斧刃碎片夹杂着魁罡的仙力反噬,将他持斧的双臂炸得血肉模糊,惨叫着倒飞出去。
楚辰的身影如影随形,再次出现在倒飞的魁罡上空,一脚踏下。
“不……”魁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嘭!
如同踩碎一颗烂西瓜。魁罡那强横的仙君之躯,连同他的神魂,在这一脚下,彻底爆开,化为漫天血雾与能量碎屑,随即被楚辰周身自然流转的混沌气一卷,净化得干干净净。
形神俱灭!
从楚辰出手,到魁罡毙命,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一位凶名在外的仙君初期匪首,如同蝼蚁般被轻易碾死!
楚辰缓缓收回脚,凌空而立,青袍不染尘埃,目光平静地扫过魁罡那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的手下,以及周围鸦雀无声的围观者。
“还有谁,想试试我混沌王朝的铁律?”
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比任何雷霆怒吼都更具威慑力。
噗通!噗通!
血骷团剩余的那些悍匪,以及人群中几个原本眼神闪烁、心怀不轨的家伙,瞬间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连声求饶。
那些新加入的散修,如孤鸿子、影刹、药婆婆等人,看着空中那道如神似魔的身影,眼中的光芒从最初的紧张、担忧,化为了无比的狂热与敬畏!跟随这样的主上,何愁前路不安?何惧外敌来犯?
楚辰落下身形,对艾雯吩咐道:“清理现场。血骷团残余,罪孽深重者按律处置,其余可劳役赎罪。今日起,以此地为核心,向外辐射三千里,为我混沌王朝初始疆域。艾雯、石皇、雷戈,会同孤鸿子、影刹、药婆婆等人,即刻着手构建防御阵法、规划驻地、制定细则。所需资源,先从缴获与王朝库藏中支取。”
“是!王上!”艾雯、石皇、雷戈,连同新加入的众人,齐齐躬身应诺,声音中充满了振奋与干劲。
一场立威,一次招纳,铁律初显,凶名更炽。
“混沌王朝”,这个以一人之名崛起的新兴势力,在这混乱与机遇并存的万界墟市,正式扎下了它的第一块基石,开始凝聚起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而楚辰,则转身走向那残破的擂台基座,挥手间,混沌气涌动,基座拔地而起,化作一方古朴大气的灰石高台,台上,一座简朴却透着无限威严的“混沌殿”虚影缓缓凝聚。
他登上高台,遥望墟市之外那无尽混沌,心中思忖:“根基已立,下一步,便是尽快提升王朝整体实力,同时……继续追寻始祖印记的线索。这混沌海的水,还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