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到牙齿”。
在火箭队主场大胜76人之后，全美的体育媒体都用这个词来形容这支休斯敦的卫冕冠军。
这不再是夸张，而是公认的事实。
接下来的三月成了休斯敦火箭的“表演时间”，他们一口气拿下了十连胜，势不可挡，这十场胜利每一场都分量十足。
比如主场三节就打花犹他爵士，赢了25分的。
再比如在客场跟波特兰开拓者拼到最后，靠巴特勒的关键抢断赢下一分。
更别提在背靠背的疲惫赛程里，单靠替补阵容就逆转了强队印第安纳步行者。
休斯敦火箭队向全联盟展示了自己的武器库有多么丰富，他们能用流畅的进攻打垮你，也能用的牢不可破的防守把你活活磨死。
联盟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大家讨论的不再是“谁能打败火箭”，而是“有谁能在七场四胜的系列赛里，从他们手上赢下超过一场”。
那种属于王朝球队不容反驳的统治力，像一片阴云压在所有挑战者的心头。
但是命运这位编剧从来不喜欢一帆风顺的剧本。
它总在你最得意，觉得自个儿天下无敌的时候，用最狠的方式提醒你，凡事无绝对。
十连胜之后火箭队飞往丹佛，将客场挑战掘金队。
高原主场向来是联盟里最难打的客场之一。
空气稀薄，球迷疯狂，还有一个打球像魔术师一样的塞尔维亚中锋，尼古拉·约基奇。
比赛从一开始双方就打得异常艰难，像是在泥潭里肉搏。
掘金队用他们强硬的内线和没完没了的传切配合冲击着火箭的防线，火箭这边则靠着球星的个人能力硬解。
比赛的火药味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来越浓。
第三节快结束时，两队比分还死死咬着。
他看到了一个非常小的突破空间，哈登的重心压得很低，肩膀一沉，整个人对着掘金队的禁区就冲了进去。
约基奇早就守在篮下，举着双手，堵死了哈登所有的路线。
哈登人在空中已经没有了投篮角度，他想做一个极限的拉杆，躲开封盖，顺便把球传给另一边的队友。
就在这一瞬间，掘金队的另一个防守球员从侧面高速补防过来，三个人在半空中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砰！”
一声闷响。
哈登的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他的左脚脚踝在落地的时候和那个补防球员的脚缠在了一起，出现了一个非正常角度的扭曲。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都静止了。
球馆里山呼海啸的助威声突然就没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抱着自己脚踝，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13号身上。
哈登的脸上表情痛苦，他紧咬的牙关和额头上冒出的细密冷汗，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姚第一个冲了上去，他拨开围上来的球员和裁判，半跪在哈登身边。
“詹姆斯？”
哈登没有回答，只是把自己的脸深深埋进了胳膊里。
一股不好的预感像冷水一样浇遍了每个火箭队球员的心。
比赛中断了很久。
最后在队医和训练师的搀扶下，哈登一瘸一拐地被带离了球场，他的左脚完全不敢沾地。
当哈登走过球员通道时，整个丹佛的球迷都站了起来为他鼓掌。
这与输赢无关，只是一种尊敬。
比赛重新开始。
但火箭队的魂好像也跟着哈登一起离场了，球员们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沉重的神情。
他们的跑动慢了下来，传球也开始犹豫，最终火箭队在客场输了15分。
十连胜终结了。
赛后的更衣室里没人说话，球员们只是默默地换着衣服，连淋浴间里都听不到往日的说笑声。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沉默，所有人都在等着最终可能决定他们这个赛季命运的结果。
一个小时后，德安东尼把所有球员都叫到了球队下榻酒店会的议室里。
他的脸上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看面前这些在等待结果的球员们。
“伙计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詹姆斯的核磁共振结果出来了。”
“脚踝外侧副韧带，二级撕裂。”
“医生的建议是保守治疗，恢复时间大概六到八周。”
那种压抑的沉默在这一刻有些变成了绝望。
三连冠的伟业，那座看起来已经快要摸到的丰碑，难道就要用这种不甘心的方式完蛋了吗？
宿命般的无力感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
而此时大洋彼岸的媒体已经开始了狂欢。
“我说了什么？！我早就说了！这支火箭队就是个纸牌屋！他们看起来很华丽，看起来很强大！抽掉最底下那张牌——詹姆斯·哈登——整座大厦就会塌掉！”
“伪三巨头！我告诉过你们他们就是伪三巨头！没了哈登的进攻和组织，他们甚至连季后赛第二轮都过不去！”
“最后一舞？我看是最后的悲歌！”
当一个团队的成功被外界普遍认为是靠某一个超级核心时，那么当这个核心倒下，随之而来的必然是信念的崩塌。
哈登受伤后的第二天，火箭队飞往盐湖城，客场挑战犹他爵士。
球队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从丹佛飞往盐湖城的包机上，几乎没人交谈。
球员们有的戴着耳机把音乐开到最大，想用这种方式隔绝外面的声音。
有的则把头埋在毯子里假装睡着。
这都是一种逃避，一种对残酷现实本能的逃避。
屏幕上是他和哈登在全明星周末上的一张合影，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像孩子。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随性，甚至有些懒散的“大胡子”对于这支球队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是这枚火箭的“引擎”，现在引擎熄火了。
他经历过太多次因为伤病而倒在总冠军门前的绝望，2018年西决的那个夜晚依旧是他午夜梦回时无法挣脱的噩梦，那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无力感又一次悄然袭来。
只有大姚一个人表现得与众不同。
他依旧坐在飞机最前排专门为他加宽的座位上，他没有听音乐，也没有睡觉。
大姚的手中捧着一本关于中国明代历史的书，他就那样安静地读着，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与阴霾都无法侵扰到他。
他的平静与整个机舱里那压抑的氛围形成了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对比。
伊戈达拉的座位就在大姚的身后。
他看着那个如山一般沉稳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几天前在那通电话里，那个男人对他说的那些关于“不朽王朝”的话，难道连这样的打击都无法撼动他那坚如磐石的内心吗？
飞机抵达盐湖城。
球队大巴从机场开往酒店的道路两旁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记者。
他们将长枪短炮对准了大巴的车窗，试图从球员们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可以用来大做文章的表情。
沮丧，迷茫，愤怒……这些都是他们想要的。
然而当大姚从大巴上走下来时，所有记者都下意识地停止了按动快门。
因为他们从那个男人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只有平静，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大姚就像一座行走的冰山，你永远无法从海面上那显露的一角去揣测海面之下究竟隐藏着坚不可摧的体量。
一名胆大的记者冲破了安保的阻拦，将话筒递到了大姚的面前。
“大姚！大 姚！哈登的赛季可能已经报销！外界都在说火箭队的三连冠梦想已经破灭了！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大姚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看着那名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的记者。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透过这名记者看向更远的地方。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摄像机都对准了大姚，全世界都在等待着他的回应。
他会如何回应？是愤怒地驳斥？是不痛不痒地表示“我们会继续努力”？还是像一个失落的王者一样黯然离去？
大姚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通过那支话筒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听说了，”他说，“他们说我们的梦想破灭了。”
他顿了顿，然后将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镜头。
“三周前，”他缓缓说道，“我跟一个朋友说，我们正在做一件这个时代没有人完成过的事情。”
“我说的是‘我们’，不是我，也不是詹姆斯，是我们这支球队。”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任何人的提问，转身走进了酒店的大门，留下了一群面面相觑的记者。
当晚这短短几句的回应通过各大体育新闻网站传遍了世界。
有人说这是大姚在故作镇定，是他最后的倔强。
也有人说，他们从这几句话里读出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自信。
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答案。
只有火箭队的球员们在酒店的房间里通过手机看到这段视频时，他们那颗本已沉入谷底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比坚定的暖流。
那股笼罩在球队上空的绝望阴云虽然依旧浓厚，但云层的最高处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撕开了微小的缝隙，有光正试图从那道缝隙里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