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腐骨沼泽的过程,远比进入时更加压抑。
“血肉之花”的死亡,似乎抽干了这片区域某种支撑性的污染能量场。浓稠的淡绿色雾霭并未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死寂、凝滞,仿佛失去了“活力”。那些妖艳的荧光真菌、扭曲的藤蔓、乃至潜伏在阴影中的一些小动物,都显得蔫头耷脑,生机黯淡了许多。空气中那股甜腥的污染气息也淡薄了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万物凋零般的腐朽味道。
队伍沉默地穿行在逐渐恢复“正常”(相对废土而言)的丛林小径上。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泥浆、血污(怪物的和少许自己的)、以及焚烧后的焦,若有若无地覆盖在兽巢外围的某些关键节点上空!
这种“场”并非攻击性或防御性,更像是一种高精度、远距离的监视或探测力场!它巧妙地避开了兽巢常规的物理和能量侦测手段,与自然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林烬此刻感知异常敏锐且带有法则特性,也极难察觉!
“不是大规模入侵是精准的监视。”林烬心中明了,“有‘客人’来了,而且技术层次很高。是公司?还是其他势力?”
能够布置下这种几乎不留痕迹的监视力场,对方的科技水平绝对在兽巢之上,甚至可能超过了“磐石集团”常规部队的水平。
他们想干什么?只是监视?还是在等待什么?
林烬迅速思考着。对方没有直接进攻,可能是忌惮兽巢的防御力量(尤其是未知的林烬),也可能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者他们的目标并非摧毁兽巢,而是别的什么。
“灰影还是我?”林烬想到了自己身上可能的价值——独特的异能、疑似前文明或时空相关的秘密、以及刚刚获得的、与“猩红热”污染相关的情报和样本。
无论是哪一样,都足以引来觊觎。
“加速前进。”林烬低声下令,“保持战斗队形,做好接敌准备。铁喙,拉高侦查范围,重点扫描峡谷上方空域及周边五公里内所有可能隐藏飞行器或远程观测点的位置。”
“是!”
队伍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断脊峡谷。
距离入口不足两公里时,林烬的感知中,那层隐晦的监视力场突然波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收敛、消散!仿佛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和警惕,主动撤离了!
“反应很快”林烬眼神更冷。对方显然也有高明的反侦察和即时反应能力。
就在监视力场消散的同时,铁喙从高空传来急促的警报——在峡谷东北方约八公里处,一片乱石丘陵的上空,检测到极其短暂、微弱的光学扭曲和热源闪现,疑似有隐形单位高速升空离去!
“追不上了。”林烬立刻判断。对方早有准备,且科技领先,强行追击毫无意义,反而可能落入陷阱。
“继续回巢,最高戒备。”林烬冷静下令。
几分钟后,队伍抵达了兽巢那扇厚重的巨门前。大门早已打开,工程师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守卫迎了出来,看到林烬一行人虽然狼狈但基本完好,都松了口气。
但林烬能看出,工程师眼中除了喜悦,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焦虑。
“首领,欢迎回来!消毒隔离室已经准备好,样本可以立刻送检。”工程师上前汇报。
林烬点了点头,一边在守卫的簇拥下向门内走去,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问:“我们离开后,有没有发生任何‘不寻常’的小事?比如,某个仪器短暂的失灵,某处监控画面出现瞬间的雪花,或者,有队员报告过‘错觉’或‘不适’?”
工程师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有!就在昨天傍晚,核心能源室的辐射屏蔽监测仪,曾出现持续三秒的异常峰值波动,但随后自动恢复,未触发警报。同时,有三名在不同岗位的队员,在不同时间报告说感觉‘好像被人盯着’,但什么都没发现。我以为是连日紧张导致的疲劳错觉,加强了巡逻,但没有进一步发现”
果然!
林烬心中了然。对方不仅在外围布设了监视力场,甚至可能尝试过对兽巢内部进行更深入的、但极其小心的渗透或扫描!只是兽巢内部的防御和屏蔽措施(部分融入了林烬之前布置的异能印记和缴获的公司科技)起到了一定作用,未能得逞,或者对方不想打草惊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知道了。”林烬平静地说,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加强内部所有区域的能量屏蔽和反侦察扫描,尤其是灰影所在的洞窟和我们的样本库、资料库。另外,从今天起,所有对外通讯和人员出入,执行特级管控。”
“是!”工程师凛然应命。
进入核心区,林烬首先去查看了灰影。它依旧在沉睡,气息平稳,契约链接稳固,似乎并未受到外部监视的影响。林烬稍稍放心,留下铁喙继续守护。
随后,他来到了经过特殊加固和屏蔽的临时样本分析室。从“绿狱”带回的样本——包括畸变体组织、污染泥浆、以及那株“血肉之花”核心残留的灰烬——被小心地存放在多重密封的容器中。
工程师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进行初步分析。当看到光谱仪和基因测序仪上显示的、那些与已知废土辐射变异截然不同的、充满了人为改造痕迹和高度侵略性的基因序列碎片时,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首领这这像是某种高度人工设计的‘基因武器’雏形!”工程师的声音带着颤抖,“它的基因锁被刻意破坏,赋予了极强的横向转移(感染)能力和自适应变异特性!而且,里面嵌入了类似精神诱导的片段这根本不是自然产物!”
林烬默默听着,看着屏幕上那些扭曲、冰冷的基因图谱和数据流。
“能追溯来源吗?或者,分析出它的弱点、传播途径、以及可能的‘解药’或抑制方法?”林烬问。
工程师苦笑摇头:“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还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对比数据库我们现有的条件,只能确认它的危险性和大致特性。弱点目前看来,极端高温(持续焚烧)和强能量冲击(如您的湮灭能量)能有效破坏其结构,但对付大规模的感染或污染环境很难。”
林烬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继续分析,优先寻找其能量依赖性和可能的环境抑制因素。”林烬吩咐,“另外,把我们这次遭遇的详细情况、样本分析初步报告、以及关于外围出现不明高科技监视力场的情报,整理成绝密档案。”
“明白。”
离开分析室,林烬回到了静默洞窟。
他盘膝坐下,开始全力消化体内残留的污染能量,同时修复右臂晶甲的损伤(主要是引导时空能量进行“抚平”和“加固”,但无法祛除污染)。
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绿狱”之行的每一个细节,以及归途时那隐晦的监视力场。
畸变体,“血肉之花”,人为的生物武器,公司的阴影,神秘的监视者
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废土水面之下,那更加黑暗、更加庞大的漩涡。
“公司”在制造或扩散这种恐怖的东西?目的何在?毁灭一切?还是像前文明“生命摇篮”计划一样,进行某种疯狂的“进化实验”?
而那些监视者,又是哪一方势力?是公司的另一派系?是知晓内情并试图阻止或利用的其他幸存者组织?还是更神秘的、比如“归墟教团”那样的存在?
信息不足,迷雾重重。
但林烬清楚一点:兽巢,以及他自己,已经不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可能关乎整个废土命运的巨大危机之中。
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准确的情报,更主动的出击。
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眸中银光流转,看向洞窟墙壁上悬挂的那幅简陋的、标注着兽巢周边势力范围和已知危险区域的地图。
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上,那个代表“磐石集团”区域总部所在地的、遥远的标识上。
那里,或许有他需要的答案,也有他需要的“食物”。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处理好兽巢内部的隐患,稳定局面,并尽快让灰影恢复过来。
还有,找出那些“不速之客”的尾巴。
狩猎的棋盘,已经变得更加广阔,更加凶险。
而执棋者,需要更加冷静,更加果断,也更加不惜代价。
林烬缓缓握紧了覆盖着狰狞晶甲的右手,感受着其中澎湃而危险的力量,以及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痛苦与冰冷。
代价,早已支付。
道路,已然选定。
那么,便唯有前行。
直至,吞噬黑暗,或者被黑暗吞噬。
他闭上眼,继续那痛苦而必需的“消化”与“成长”。
静默洞窟中,只有能量流动的微弱嗡鸣,以及那仿佛来自无尽深渊的、冰冷而坚定的意志回响。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