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背负着林烬,在废墟间踉跄而迅速地穿行。它强健的四肢依旧有力,但步伐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急迫。背上传来的微弱气息和冰冷体温,让它暗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焦灼。
沿途幸存的兽巢战士们,看到首领那苍白如纸、昏迷不醒、右臂晶甲布满裂纹的样子,心中刚刚因击退敌军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沉了下去,转化为更深沉的担忧与悲愤。他们自发地组成人墙,用身体和残存的武器,为灰影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目光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最后防线的拐角。
核心区深处,经过再次加固的临时医疗点(兼指挥所)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老猎人和工程师看到被灰影小心翼翼放下、躺在简易担架上的林烬时,心脏都猛地一揪。
林烬的状态糟透了。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白发凌乱地贴在冷汗浸湿的额头上,脸色是一种不祥的、近乎透明的苍白,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脉络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活跃,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在皮下蠕动,散发出微弱的、令人不安的荧光。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臂。那覆盖着的黑红晶甲,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暗红光芒在裂痕间明灭不定,仿佛内部有熔岩在流淌,却又带着一种濒临熄灭的黯淡。晶甲边缘,甚至有一些细小的、如同黑色灰烬般的碎片在剥落。而他的左手,五指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血痕,显然在昏迷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左眼的眼角,残留着未干涸的银灰色晶化血痕,眼皮下的眼球似乎在不安地快速转动。
“快!检查生命体征!准备能量稳定剂和抗污染血清(基于样本分析初步研制的试验品)!”工程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嘶哑着嗓子吼道。几名懂些医术的幸存者立刻围了上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检查。
老猎人则红着眼睛,一把抓住灰影的皮毛(避开伤口),声音颤抖:“灰影首领他怎么会这样?刚才那光”
灰影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老猎人的手臂,暗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疲惫、哀伤,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它无法用语言解释,只能通过灵魂链接中残留的、林烬最后传递过来的那股决绝、痛苦与不惜一切代价的意志,让老猎人感受到发生了什么。
“他他又用了那种危险的力量”老猎人明白了,拳头攥得嘎吱作响,虎目含泪。他知道林烬身上有秘密,有代价,但从未想过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检测到极度混乱的生命能量场!多种高能冲突!器官功能出现衰竭迹象!神经活动异常活跃且混乱!右臂右臂的能量结构正在持续崩解,并有向躯干蔓延的趋势!”一名负责监测的幸存者惊恐地汇报。
“稳定剂注射!快!抗污染血清,剂量减半,静脉滴注!”工程师额头青筋暴起,亲自上手,将几支散发着不同颜色微光的药剂,通过特制的注射器,小心翼翼注入林烬的颈静脉。
药剂注入,林烬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呼吸似乎稍微明显了一点点,但整体状况并未有根本好转。那银灰色的晶化血丝,甚至从眼角开始,有向脸颊蔓延的细微迹象。
“不行常规手段没用!他体内的能量冲突层次太高了!我们的药剂等级不够!”工程师绝望地低吼。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林烬眉心那黯淡的时空印记,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他腰间那个特制的防护腰包中,一点微弱的银灰色光芒,透过布料渗透出来。
是那支装有“时砂”粉末的试管!在感应到林烬体内时空之力的剧烈波动和濒临崩溃后,它竟然自发地产生了反应!
“是那个粉末!”工程师眼睛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快!取出来!”
他小心地取出那支试管。试管内的银灰色粉末,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稳定的银光,粉末颗粒仿佛活了过来,在管内缓缓旋转、起伏。
“这东西能稳定时空?或许能帮他平衡体内的冲突?”工程师不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他尝试着将试管靠近林烬的眉心。
嗡
时空印记与“时砂”粉末产生了更明显的共鸣。粉末的光芒更加明亮,甚至开始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银灰色光点,如同受到吸引般,穿透试管壁和林烬的皮肤,融入他眉心的印记之中!
随着这些光点的融入,时空印记那黯淡的光芒,似乎稳固了一丝,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林烬紧皱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一点点。
有效!
“快!把粉末倒出来,均匀撒在他额头、胸口和右臂晶甲周围!注意避开伤口和晶甲裂缝!”工程师当机立断。
众人依言而行,小心地将那些神奇的银灰色粉末,如同最珍贵的药引,均匀洒在林烬的关键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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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末触及皮肤,立刻如同水银泻地般融入进去,散发出更明亮的银光。尤其是洒在右臂晶甲裂纹周围的粉末,如同找到了归宿,迅速渗入裂缝之中。奇迹般地,那些明灭不定的暗红光芒,在银灰色粉末的浸润下,竟然有了一丝平息的迹象!裂纹蔓延的趋势也暂时停止。
林烬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时会断绝。
“太好了暂时稳住了”工程师长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地,这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老猎人也擦了擦额头的汗,但眼中的忧色并未减少:“只是暂时首领他还能醒过来吗?”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灰影默默走到担架旁,趴伏下来,巨大的头颅枕在前爪上,暗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林烬,仿佛要用自己的目光守护住主人那微弱摇曳的生命之火。
就在医疗点内众人为林烬的状况揪心时,外面的战局,也因林烬那搏命一击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归寂”波纹造成的恐怖杀伤和心理震慑,让“磐石集团”的推进部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迟疑。数十名精锐士兵瞬间老死、化为干尸的诡异景象,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和理解,恐惧如同毒藤般缠绕在每个士兵心头。即使是纪律严明的正规军,在面对这种超自然的、无法理解的死亡时,也会产生本能的退缩。
进攻的势头明显放缓了。残余的敌军在军官的呵斥和重整下,暂时停止了向最后防线的猛攻,转而开始巩固已经占领的区域,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并等待后续指令和可能的增援。那两架武装直升机也拉高了巡航高度,不敢再轻易低空突袭。
兽巢守军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老猎人迅速抓住机会,重新调配所剩无几的兵力,修补破损的工事,分发最后的弹药和补给,将伤员转移到更安全的地下区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悲伤,但眼神深处,那簇因为林烬的搏命一击而被重新点燃的火焰,并未熄灭。他们知道,首领用近乎自我毁灭的方式,为他们争取了时间。他们必须守住,等到首领醒来,或者战斗到最后一人。
时间,在一种压抑的、仿佛暴风雨前宁静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废土的黑夜降临。峡谷内,只有零星的火焰在燃烧,映照着断壁残垣和遍地尸骸。远处敌军的阵地传来隐约的喧哗和机械的轰鸣,他们显然也在调整,在评估,在策划下一次、可能更加致命的进攻。
医疗点内,灯光昏暗。林烬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在“时砂”粉末的稳定作用下,维持在一个极其微弱但尚存的状态。灰影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工程师则不顾疲惫,带着几个人,抓紧时间研究从林烬带回来的数据中破解出的更多信息,试图找到更多可能帮助林烬或对抗敌人的线索。
深夜。
昏迷中的林烬,意识并未完全沉寂,而是沉入了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混乱的意识海深处。
这里没有光,没有暗,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尖锐的噪音、冰冷的感觉和混乱的意念在疯狂冲撞。
他“看到”了莫里斯记忆碎片中,那席卷世界的“猩红热”狂潮,无数生命在荧光中扭曲、变异、消融
他“听到”了“磐石集团”实验室里,研究员们对着培养皿中蠕动的猩红物质,狂热而冰冷的讨论声
他“感受”到了“血肉之花”核心中,那无数被吞噬生灵残留的绝望与痛苦,以及那诡异植物本身懵懂的、却无比饥渴的“意志”
他更“触摸”到了自己右臂晶甲深处,那与“猩红信标”同源、却又被自身法则和意志强行束缚、扭曲的污染能量,它们如同被囚禁的亿万毒虫,疯狂嘶鸣,渴望破笼而出,吞噬一切,回归某个冰冷的“源头”
在这些混乱的洪流中,一点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银光,如同怒海中的灯塔,始终存在着。那是他的时空印记,在“时砂”粉末的辅助下,勉强维持着意识核心的最后一点秩序与自我。
无数信息碎片、能量感悟、痛苦记忆,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这盏孤灯。
渐渐地,在这极致的混乱与痛苦中,一些被忽略的、深藏的“信息”,开始被这濒临崩溃的意识状态,强行“挤压”和“拼接”出来。
他“看到”了一副更加模糊、却也更加宏大的图景片段——
那并非“磐石集团”的实验室,而是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恢弘、充满了难以理解科技造物的地下殿堂。殿堂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变换色彩、仿佛包容了所有生命形态与可能性的、如同液态彩虹般的光团。光团周围,连接着无数精密的导管和能量线路,延伸到殿堂各处,连接着无数培养舱,舱内是各种各样奇异的胚胎和生命组织
这画面一闪而过,却带来了强烈的“熟悉感”与“归属感”,仿佛与他灵魂深处的某种印记产生了共鸣是“时之种”?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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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画面切换。那团“液态彩虹”光团,似乎受到了某种外来的、充满了毁灭与混乱的“力量”冲击,开始变得不稳定,色彩变得晦暗,内部出现了一丝丝不祥的暗红脉络
然后,是剧烈的爆炸,殿堂崩塌,光团碎裂,大部分化为虚无,只有极少数的碎片,携带着部分信息与能量,散落四方
其中一个较大的碎片,坠入了废土的某处,被后来者发现、研究、并称之为“源初之血(盖亚残响)”?
而那种带来冲击的、充满了毁灭与混乱的“力量”其气息,竟然与“猩红信标”的污染能量,有着本质上的同源性?!只是更加原始,更加狂暴,更加具有目的性?
难道“猩红信标”并非“磐石集团”的原创发明,而是他们对这种古老“毁灭力量”的模仿、劣化或定向改造?而“源初之血”,则是前文明试图保存的“生命火种”?
那么,自己右臂的污染能量,同时具备了“猩红信标”的特质和自身法则的扭曲,又该算什么?一种畸形的“混合体”?
更多的疑问涌上心头,但意识海的剧痛和混乱再次加剧,将这些刚刚浮现的线索冲击得支离破碎。
就在林烬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拖入黑暗与疯狂的深渊时——
一股温暖、厚重、充满了坚韧生命力的意念,如同穿过层层迷雾的阳光,悄然链接上了他混乱的意识核心。
是灰影。
通过那从未断开的、生死与共的灵魂契约,灰影将它那纯粹而强大的守护意志、对主人的绝对信任与羁绊,以及它那新生特质中“转化痛苦”的微弱能力,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来。
这股力量并不强大,却异常纯粹,如同定海神针,帮林烬在狂暴的意识乱流中,重新锚定了一丝“自我”。
紧接着,是铁喙锐利而坚定的啼鸣意念,影蝎冰冷而忠诚的守护波动,磐石厚重而沉稳的意志共鸣乃至整个兽巢范围内,那些仍在坚守、仍在祈祷、仍在为生存而战的战士们,那微弱却汇聚成流的求生信念
这些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林烬濒临枯竭的意识之海,虽然无法平息风暴,却让他那盏即将熄灭的自我之灯,重新稳定下来,并微微亮起了一丝。
昏迷中的林烬,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停止了剧烈的转动,紧握的左拳,也缓缓松开。
呼吸,变得更加平稳。
眉心处那时空印记,在“时砂”粉末和外界信念的滋养下,银光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闪烁,变得稳定而持续。
最令人惊讶的变化,发生在他的右臂。
那些密布在晶甲上的裂纹,在“时砂”粉末的持续作用下,竟然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弥合!不是简单的粘合,而是裂纹边缘的晶质仿佛活了过来,如同微小的银灰色藤蔓,缓缓生长、延伸,与暗红色的晶甲主体交织、融合,形成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稳定的、暗红与银灰交错的全新纹理!
晶甲的颜色,也从纯粹的、令人不安的暗红,向着一种更加深沉、内敛、仿佛沉淀了时光与痛苦的暗红褐色转变。其内部躁动的污染能量,虽然依旧庞大而危险,但在银灰色纹理的约束和调和下,似乎多了一种奇异的“秩序感”,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纯粹毁灭的疯狂。
这一变化极其缓慢,肉眼难辨,但却真实地发生着。
仿佛林烬这具“混沌法则之躯”,在经历了濒临崩溃的极限考验,吸收了“时砂”这种时空稳定介质,并得到灵魂伙伴与整个族群信念的支撑后,开始了某种更加深层次的、不可预知的
适应性进化。
代价是巨大的,痛苦是持续的,前路依旧是迷雾重重。
但至少,最危险的崩溃边缘,暂时度过了。
熔炉之心,在极限的高温与压力下,非但没有彻底碎裂,反而开始锻造出更加致密、更加奇异、也更加危险的
全新材质。
而外界,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废土新的一天,伴随着北方地平线上再次响起的、更加沉闷的钢铁轰鸣与集结号声,即将到来。
敌人,并未放弃。
下一轮,或许也是最终的攻势,正在酝酿。
而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兽王,能否在下一轮钢铁狂潮中,再次举起那面已然染血的
不屈王旗?
答案,将在曙光与炮火交织的时刻,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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