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朵是在一种久违的舒适与安宁中醒来的。
意识从深不见底的睡眠之海中缓缓浮起,身下床垫的柔软恰到好处地承托着身体的每一处曲线,被褥带着阳光烘焙过的干爽气息,混合着一缕令人心安的冷冽木质香,那是羽格身上常有的味道。
她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得如此舒服了。
她缓缓睁开眼,室内一片昏暗。
摸索着打开床头那盏造型古朴雅致的玉石小灯,柔和的光晕晕开,照亮了房间的一角。
这里的空间开阔而沉静,天花板是深色的木梁结构,墙面覆盖着淡雅的丝质壁布,家具线条流畅,融合了古典的韵味与现代的舒适。
这是羽格之前特意在弥傲庄园内为他们建造的新中式风格别墅。
厚重的双层窗帘将窗户遮挡得严严实实,分不清此刻是白昼还是黑夜。
林朵朵有些好奇,轻声唤道:“小管家?”
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洁白、形似玉蝉的悬浮机器人悄无声息地滑行到她面前,发出柔和的电子音:“主人,请问有什么指令?”
“打开窗帘。”
“指令接收。”
随着轻微的机械传动声,那绣着暗纹云海的厚重窗帘缓缓向两侧滑开。
刹那间,灼热明亮的阳光倾泻而入,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林朵朵被这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敢完全睁开。
窗外是澄澈如洗的碧空,大团大团似的白云慵懒地漂浮着。
视线下移,可以看到别墅旁移植过来的几株枝繁叶茂的古树,树冠如盖,几只羽毛鲜艳、形态奇异的星际小鸟正在枝桠间跳跃嬉戏,发出清脆悦耳的啁啾声。
“终于……真的回来了。”林朵朵望着窗外的生机盎然,心底涌起一股踏实与欢欣。
离开地球那片熟悉、却已无法完全归属的故土,跨越漫长的时间与空间,再度回到这个星光璀璨却又复杂纷呈的世界,感受是如此复杂。
但此刻,占据上风的无疑是归属的暖意。
她心情大好,赤脚踩在温凉细腻的竹纹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中式庭院,假山错落,流水潺潺,各色叫不出名字、却在星际极其珍贵的花卉正竞相绽放,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打开窗户吧。”她对悬浮的小机器人说。
窗户无声地向上滑开。
瞬间,外界的声浪涌入。
小鸟更加清晰的欢鸣,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方才的静谧被充满生命力的喧嚣取代。
林朵朵不禁莞尔:“隔音效果真好。”
在这片自然的交响乐中,渐渐掺杂进了一些不和谐的低语与略显紧绷的动静。
林朵朵好奇地走出连接卧室的阳台,凭栏向下望去。
只见新中式别墅那气派而不失雅致的大门前,赫然立着两排身穿统一深色作战服、气息精悍的保镖。
他们站姿笔挺如标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几名保镖裸露的手臂上,纹着栩栩如生、充满力量感的豹形兽纹,那并非普通纹身,而是他们豹族血脉部分兽化特征的外显,无声地彰显着实力与野性。
似乎察觉到了楼上投来的目光,其中一名臂有豹纹、眼神最为凌厉的保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向阳台上的林朵朵。
那目光中蕴含着久经沙场的肃杀威压,毫无缓冲地扑面而来。
林朵朵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那豹纹保镖显然也看清了阳台上的人,意识到自己吓到了这位身份特殊的美丽女性,凌厉的眼神瞬间收敛,甚至还努力挤出一丝算是“柔和”的表情,微微颔首,沉声道:“这位小姐,万分抱歉,惊扰您了。”
林朵朵摆摆手,示意无妨,轻轻吸了口气,感受着腹中那小生命平稳的脉动,才稍稍定下神来。
楼下这么大的阵仗,看来是有贵客临门。
她转身回到室内,换上一身舒适的居家衣裙,披了件薄外套,决定下楼看个究竟。
沿着铺设着青石板的旋转楼梯缓步而下,一楼的景象映入眼帘。
客厅里,羽格正坐在主位的黄花梨木椅上,单手扶着额头,眉心微蹙,一副颇为头痛的模样。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对面带忧色的父女。
百灵鸟族的族长翎霄,以及他的女儿圣女翎歌。
与一年前那个骄傲明媚、甚至有些跋扈的少女相比,眼前的翎歌简直判若两人。
她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疲惫与惊惶。
她的父亲翎霄,看起来眉头紧锁的中年男子,更是满面愁容,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羽格的余光瞥见楼梯上出现的倩影,脸上的不耐与深思瞬间消融,化为一片温柔。
他立刻起身,大步迎了上去,自然地将林朵朵揽入怀中,低声问:“是不是楼下的动静吵醒你了?”
他的气息将她包裹,带着安抚的意味。
林朵朵在他怀里摇摇头,目光好奇地看向翎歌父女。
羽格却似乎并不急于处理那对父女,他朝侍立一旁的管家示意,一件柔软温暖的羊绒薄毯很快送来。
他亲手用薄毯将林朵朵仔细裹好,然后小心地扶着她坐到自己刚才位置旁边的软榻上。
“先吃点东西。”羽格的声音不容置疑,管家立刻指挥着家政机器人,将一直温着的精致餐点一样样摆放到林朵朵面前的矮几上。
直到这时,羽格才重新将目光转向翎霄和翎歌,但一只手仍握着林朵朵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翎歌看到林朵朵,黯淡的眼眸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微光,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却带着哽咽:“朵朵,你终于回来了。”
那语气,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救星。
林朵朵看着她憔悴的样子,也温和地回应:“好久不见,翎歌。你看起来……好像很累。”
翎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被管家摆放餐盘的细微声响打断了。
林朵朵礼貌地问:“你们要不要也一起用些?”
翎霄和翎歌连忙摇头,翎霄更是恭敬道:“不敢打扰林小姐用餐。”
羽格顺势接口,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疏淡:“既如此,有什么事,等朵朵用完餐再说。”
他的态度很明确,此刻林朵朵的舒适优先于一切。
于是,在翎歌父女焦灼又不得不按捺的注视下,羽格开始旁若无人地喂林朵朵吃东西。
他仔细地将粥吹到适宜的温度,用小勺送到她唇边,又细心地为她剥开水晶虾饺的皮。
林朵朵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借着毯子的遮掩,悄悄用手指捏了捏羽格的手心,示意她自己来。
但羽格只是反手轻轻握住她作乱的手指,递过来的勺子依旧稳稳地停在唇边,眼神温柔却坚持。
林朵朵拗不过他,又确实腹中饥饿,只好硬着头皮,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一口一口地接受着投喂。
这顿饭吃得她颇有些“食不知味”,那种被当成脆弱珍宝般呵护、尤其是在外人面前的感觉,让她既甜蜜又羞耻。
但身体的需求是诚实的,不知不觉间,矮几上的餐点竟然被她消灭了大半,直到感到饱腹才停下。
翎歌看着林朵朵的食量,惊讶地脱口而出:“朵朵,你怎么变得这么能吃了?”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失言,连忙抿住嘴唇,忐忑地看了一眼羽格。
翎霄更是狠狠瞪了女儿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不会说话”的懊恼与责备。
翎霄定了定神,再次转向羽格,姿态放得更低,声音里带着恳求:
“羽格大人,您看,能否再通融一次,让歌儿在庄园内暂住两日?就两日!我们百灵鸟一族,多年来为您办事,不敢说有多大功劳,但也算兢兢业业,从无二心。看在这点微末苦劳的份上……”
羽格听到这话,刚舒展开些的眉头又拧了起来,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泄露出一丝不耐。
这一年来,类似的情景已经上演过两次。
前两次,确实是看在百灵鸟族多年效忠、其少主翎御办事得力,且情势确实危急的份上,他破例让翎歌进入防卫森严的弥傲庄园避难。
第一次是星际掠夺者突袭百灵鸟族重要据点,翎歌险些被俘。
第二次是双方冲突升级,波及翎歌多位伴侣家族,伤亡惨重。
都是他派人及时介入,将翎歌接来。
但事不过三。
他和弥傲白、凌川、海无澈,甚至墨洛温,在星际关系谱系上,都与林朵朵的名字紧密相连。
他不再是那个孑然一身、只需权衡利弊的政客。
他需要考虑林朵朵的声誉,需要考虑这个家的纯粹与安宁。
频繁让一位外族女性,难免会引来流言蜚语,给林朵朵增添不必要的困扰和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