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组织语言，声音还有些微颤，但努力清晰地说道：“夜、夜家主，非常感谢你的厚爱和如此郑重的心意。但是，这件事真的太突然了，我…我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
她避开夜枕书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继续说道：
“我拒绝，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好，相反，你非常优秀。只是我们认识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彼此的了解也还不够深入。我觉得…或许你可以再看看其他更合适的女子？不必将感激与感情混淆。”
夜枕书听完，眼中难掩失落与受伤，但他迅速调整了表情，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执拗：
“朵朵不必感到为难。是我唐突了。不过，‘看看别家女子’这样的话，还请不要再说了。我的心意既已表明，便不会更改。我会等，等到朵朵愿意接受我的那天。这并非羞辱，而是我自己的选择。”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和尴尬。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元禾适时地开口了，她笑容温婉，声音柔和，打破了僵局：
“朵朵，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我母亲听说你有孕了，高兴得不得了，特意让我送来一颗我们白龙族珍藏的‘温源孕育晶’，说是给你安胎补身最好不过。”
她取出一个莹白如玉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散发着温暖白光的晶石，气息柔和而磅礴。
“母亲还让我转达，大家都非常想念你，盼着你和小宝宝都平安康健。”
林朵朵如蒙大赦，连忙接过盒子，感受着那温暖舒适的气息，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谢谢明璃姨！也谢谢元禾姐姐专程送来！这晶石感觉好舒服！”
她顺势站起身，看了看时间，热情地招呼道。
“啊，不知不觉都快到晚饭时间了！大家别光坐着聊天了，庄园厨师准备了些特色菜式，我们一起移步餐厅吧？边吃边聊！”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烛九渊率先起身，笑着招呼夜枕书：“走走走，枕书，尝尝我们庄园的私厨手艺，不比那些星际大厨差！”
羽格也起身，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住林朵朵的腰，带着她往餐厅方向走去，姿态亲昵而占有欲十足。
夜枕书落在最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前方那对相依的身影，看着羽格护着林朵朵的体贴姿态，眼底的失落终究难以完全掩饰。
但当前面的烛九渊回头与他说话时，他立刻又换上了那副温文尔雅、侃侃而谈的从容模样，好似刚才的拒绝，只是宴会前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深藏的心意与等待的决心，已然更加坚定。
晚餐在一种表面和乐、内里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夜枕书并未久留，优雅得体地向众人告别，言说家族尚有事务待理，下次再行拜访。
林朵朵挽留了元禾多住两日，元禾欣然应允，正好也有些私房话想同这位性情相投的妹妹说说。
送别夜枕书后，庄园的灯火在身后渐次模糊。
夜枕书乘坐的私人星舰无声滑入深邃宇宙，朝着家族所在的隐秘星域驶去。
星舰休息室内，灯光调得幽暗。
夜枕书卸下了在人前温润从容的面具，独自躺在宽大的座椅中，指尖无意识地按着眉心。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傍晚会客厅里的画面。
林朵朵惊讶微红的脸颊，她为羽格倒水时自然的亲昵，她释放治愈异能时专注柔和的侧影，以及最后，她婉拒时那带着歉意的眼神。
“唉…”一声叹息在寂静的舱室内溢出。
那抹身影，比一年前记忆中的更加鲜明生动，也更加遥远。
他纵有倾慕之心，甚至不惜以全族为聘，似乎也难越雷池半步。
一种混杂着失落、不甘与深藏算计的疲惫感悄然弥漫。
就在星舰平稳降落在家族星球专属空港，夜枕书刚踏上返回主宅的悬浮车时，一道加密封印、带着独特血色纹路的全息通讯请求，突兀地在他私人终端上亮起，无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夜枕书脚步微顿，眉头蹙起，眼底掠过深藏的厌烦与无奈。
但他迅速调整了呼吸和表情，回到那副无可挑剔的恭谨模样，确认周围绝对安全后，才在悬浮车密闭空间内接通了通讯。
光幕展开，映出的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中世纪贵族般优雅、黑发红眸的男子。
眼前的卡西恩，一头长发已尽数化为凝固鲜血般的暗红，色泽张扬刺目，以往的优雅被一种近乎暴戾的桀骜气息所取代。
他暗红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岩浆在翻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焦躁与急切，通讯刚一稳定，他便劈头盖脸地问道：“见到她了？朵朵现在怎么样？好不好？”
夜枕书垂眸，掩去眸中复杂神色，语气平稳而恭敬地回答：“回禀首领，见到了。林小姐一切安好，气色、精神皆胜过往昔，状态极佳。”
他如实陈述，没有添加任何个人色彩。
“好！那就好！”卡西恩脸上瞬间迸发出毫不作伪的狂喜，那双充满躁动的红眸都亮了几分。
但他很快想起另一件事，急急追问：“那我让你转交的守护石呢？交给她了吗？她收下没有？”
夜枕书心下微沉，面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无奈，微微躬身：“十分抱歉，首领。属下未能找到合适时机。羽格大人几乎寸步不离林小姐身侧，防护严密，属下实在找不到机会单独靠近林小姐，更遑论私下转交如此重要的物品。”
他将责任推给了羽格的严密守护，这亦是事实。
卡西恩眼中的光芒黯了黯，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更深的焦虑覆盖。
他像是自我安慰般低声喃喃：“没事，这次不行，还有下次。那东西太重要，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以后，以后我总会找到机会，亲自…不，总会送到她手上的。”
他似乎有些语无伦次，匆匆说完，甚至没等夜枕书再回应，便切断了通讯，好似多耽搁一秒都是煎熬。
悬浮车继续无声滑行。
夜枕书看着光幕消散后重新变得清晰的车窗，倒映出自己此刻冰冷而晦暗的面容。
恭敬的姿态彻底卸下，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压抑的戾气。
“呵…控制…”他低声自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这么多年了，从最初被迫缔结的血契，到如今几乎渗透到灵魂深处的控制与监视。
卡西恩给予他力量、助他稳固家主之位，却也如最沉重的枷锁，让他不得自由。
尤其是涉及林朵朵的事情，那个给予他真正新生、让他感受到善意与温暖的人。
本能的抗拒在心底滋生。
他不想完全如卡西恩所愿。
那枚所谓的“顶级防御晶石”，谁知道里面除了守护之力，是否还藏着别的什么？
卡西恩对林朵朵那种近乎偏执、混杂着强烈占有欲的关注，让他感到不满。
他不想成为将潜在危险带到她身边的棋子，哪怕这违背血契会让他承受反噬之苦。
悬浮车驶入主宅地下深处。
夜枕书没有前往自己的起居室，而是走向一间布满古老符文的密室。
他挥手启动阵法，一个虚幻朦胧的入口在空气中缓缓展开。
那是通往他独有的“深层梦境结界”的通道。
他需要在那里，才能暂时隔绝血契的感知，真正地喘息，并思考下一步。
他最后看了一眼通讯记录上卡西恩的名字，眼神冰冷，一步踏入结界，身影瞬间被梦幻般的流光吞噬，消失无踪。
另一侧，血色城堡。
通讯切断后，卡西恩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动作带起一阵紊乱的能量气流。
他面前那面镶嵌着暗红宝石的巨大落地镜，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
原本华丽的大厅，此刻却显得有些狼藉。
墙壁上挂着昂贵的织物有几处不自然的焦黑痕迹，地上散落着一些碎裂的装饰品。
而他周身，更是不时炸开细小却刺目的赤红火花，空气被高温灼烧得微微扭曲，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暗红的狼尾长发无风自动，发梢好似燃着无形的火焰。
他紧紧盯着镜中的自己，那双变得完全血红的眼眸里充满了焦虑与一种近乎崩溃的烦躁。
“这个样子…这个样子怎么可以让她看到！”
他对着镜子低吼，声音嘶哑。
“太丑陋了！太不稳定了！她会怕的…她一定会讨厌的！”
一年前林朵朵的消失，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体内狂暴力量与偏执心绪的闸门。
为了在混乱中自保、为了更快地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寻找她、保护她，他选择了一种极端的方式提升实力，代价就是这日益难以控制的异能暴动和随之而来的、外貌与心性的剧烈变化。
一旁的阴影中，西奥多无声地显现。
这位忠诚但务实的副手看着首领周身乱窜的能量流和明显失控的情绪，眉头紧锁。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板，却带着担忧：“首领，既然您如此重视林小姐，为何不亲自将防御石送去？亲自交付，不是更能体现诚意吗？而且，您这一年来为了压制暴动、搜寻她的下落所付出的代价…”
“住口！”卡西恩猛地回头，赤红的眼眸凶狠地瞪向西奥多，周身火花炸得更盛。
“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去见她？！你要让她看到我这副鬼样子吗？！等我控制好！等我完全控制住这身力量，我自然会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现在…现在就让夜枕书那家伙先送去，至少…至少能给她多一层保障！”
他的话语急促而混乱，充满了自欺欺人的固执和深藏的不安。
西奥多沉默地看着他。
他无法理解，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为何能将向来冷静自持的首领变成如今这副焦虑易怒、近乎走火入魔的模样。
首领像是被对方下了蛊一样。
但他不会质疑首领的决定，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忠诚。
“属下明白了。”西奥多低下头。
“只是，首领，您最近失控的频率越来越高，间隔也越来越短。这样下去…”
“我能控制好！”卡西恩再次粗暴地打断，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却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不受控制凝聚又逸散的火光，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更深的偏执覆盖。
“为了她…我必须控制好！到时候，我会比所有人都强！我会是最好的！”
西奥多不再多言，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微微躬身：“属下这就去为您取来新调配的镇静剂。但药剂师说，现有的配方对您效果的衰减速度超出预期，恐怕…”
“去拿来！”卡西恩背过身，不再看镜子，声音压抑，“衰减就衰减，总比没有好。”
西奥多无声退下，空旷而弥漫着焦灼气息的大厅里，只剩下卡西恩一人。
他紧紧攥着拳头，努力平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暴动能量，脑海中却全是林朵朵一年前或微笑或嗔怒的鲜活模样，以及夜枕书口中“她一切安好”的话语。
这既是支撑他忍受痛苦的蜜糖，也是加剧他内心焦灼与渴望的毒药。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
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