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汉猛地向前扑去,带起的风捲起讲台上的粉笔灰,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狂乱飞舞。
“噗通!”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到了苏若璃脚下。
双手胡乱地向上抓去,试图托住那对已经不再挣扎的脚踝。
入手是冰凉僵硬的触感,让他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苏老师!苏若璃!”他嘶哑地喊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醒醒!你看著我!我来了!我来给你作证了!”
他徒劳地向上托举,可怎么都挣脱不了已经勒紧的绳索。
“来人啊——!”
陈江汉猛地扭头,朝著教室外,朝著村子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咆哮,
“救命啊——!快来人啊——!苏老师上吊了——!!!”
这声嘶吼终於穿透了土坯墙。远处晒穀场上,原本被陈江汉那一眼看得噤若寒蝉的妇女们,猛地炸开了锅。
“啥?!上吊了?!”
“我的老天爷!小苏老师?!”
“在…在学校里?”
“快!快去看看!”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大的混乱。
纳鞋底的、嗑瓜子的、翻穀子的,全都扔下了手里的活计,呼啦啦地朝著小学的方向涌去。
脚步声、惊呼声、叫骂声、孩子的哭闹声瞬间打破了村庄的寧静,匯成一股洪流。
最先衝到院墙豁口的,是几个晒穀的壮汉和那个瘦高个妇女。
“天吶!真吊上了!”瘦高个妇女尖叫道,捂住了嘴,脸上血色褪尽。
“还愣著干什么!”一个晒穀的汉子反应最快,吼了一声,第一个衝进教室,“快!救人!把她弄下来!”
另一个汉子也跟著往里冲,嘴里喊著:“快找傢伙!把绳子砍断!凳子!凳子扶起来!”
人群瞬间涌到教室门口,狭窄的门框被堵得水泄不通。
“让开!都让开点!堵著门怎么救人!”有人在外围焦急地大喊。
“江汉!你撑住!我们来了!”衝进去的汉子试图去够苏若璃的身体,或是去扶那条腿的破板凳。
“绳子!谁有刀!快找刀来割绳子啊!”瘦高个妇女在外面急得跳脚。
“作孽啊!这好好的闺女,怎么就想不开啊”胖婶子也挤到了前面,看著里面的景象,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让开!让开!”刚赶过来的张家老汉张建军吼著,蒲扇大的手一把拨开旁边乱糟糟的人群,手里的镰刀“咔嚓”一声劈向那根勒得死紧的麻绳。
粗糙的麻绳应声而断,悬著的蓝布身影猛地一坠。
“咚!”两人重重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灰雾。
陈江汉顾不上疼,翻身就把苏若璃平放,手指探向她脖颈。
冰凉,但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搏动。
“还有气!还有气!”陈江汉嘶声喊道。
他跪直身子,双手交叠,狠狠压向苏若璃单薄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动作笨拙却用尽了蛮力,肋骨在他掌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苏老师,醒醒!你睁眼看看我!”
他边压边吼,又俯下身,捏住她冰凉的鼻子,口对口猛吹一口气。
周围的人群瞬间静了半秒,只听见陈江汉粗重的喘息和他拍打苏若璃面颊的“啪啪”声。
“哎呀妈呀,这…这成何体统!她人都没了,这还…这…”
瘦高个妇女在外面尖著嗓子叫,却被胖婶子一把拽住,“闭嘴!没看见江汉在救人!”
“陈江汉!你在干什么!”一道娇喝从人群中传来。
“唉,这不是李家姑娘吗!”
“李丽,你男人跟城里的狐狸精真的搞在一起啦!”
“放你娘的屁!老子在救人!”陈江汉口鼻里喷著粗气,手上按压的动作丝毫不敢停,汗水混著灰尘从他额角滚落。
李丽拨开人群挤到近前,一张脸气得煞白,指著地上的苏若璃和陈江汉叠在一起的手,声音尖得像锥子:
“救人?救人用得著嘴对嘴?陈江汉!你个不要脸的!你们这对狗男女!光天化日下亲嘴还不够,现在人都死了你还”
“滚开!”陈江汉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剜了她一眼,那眼神像要吃人,“她没死!还有气!”他吼完又猛地俯下身,对著苏若璃的口鼻再次用力吹气。
“我让你鬆开她!”
李丽疯一样的扑向陈江汉,指甲像铁鉤子似的直往他脸上挠去,嘴里嘶嚎著:“我打死你个没良心的!当著老娘的面还敢亲这骚狐狸!”
陈江汉猛地侧身,用胳膊肘狠狠一挡,李丽趔趄著撞到旁边的课桌上,“哐当”一声,桌上的粉笔盒翻倒,白灰扬得漫天都是。
李丽挣扎著再次冲了过来,直扑地上的苏若璃,哭骂道:“她就是装死勾引男人!”
陈江汉一急,抬手便是一个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教室里炸开,比刚才撞门的动静更刺耳。
李丽捂著脸,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刻薄的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著陈江汉,仿佛不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向来被爹娘夸“老实厚道”的男人。
她嘴唇哆嗦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是委屈,是羞愤和暴怒。
“你…你敢打我?陈江汉!为了这个骚狐狸你敢打我?!”她尖叫著,声音陡然拔高,刺得人耳膜生疼,“我跟你拼了!”
她像头髮疯的母牛,再次低头不管不顾地撞向陈江汉。
这一次,旁边的张建军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她的腰。
“放开我!你放开!我要撕了这对狗男女!”李丽双脚乱蹬,手指在空中乱抓,头髮散乱,状若泼妇。
“够了!小丽!”张建军也是急了,吼声如雷。
“作死啊你!没看见江汉在救人命?!小苏老师还有气!”
张建军蒲扇般的大手死死箍著李丽,任凭她又踢又打,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再闹腾真出人命了!”
“放开我!你们合起伙欺负人!”李丽尖嚎著,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在张建军黝黑的胳膊上抠出几道血印子,
“她就是个丧门星!狐狸精!勾引我男人!她死了活该!”
“放屁!”陈江汉头也没抬,吼声嘶哑。
说实话,陈江汉对这个差点过门的媳妇一点没有好感,
虽然李丽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但前世,陈家陷入舆论漩涡的时候,
李家第一时间就退了亲,李丽也没再找过他,就算是在村上遇见,也是远远躲开。
更让陈江汉反感的是,在前世,自己创业成功之后,这李丽还背著他老公找过自己,意思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