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生效的第一个清晨,第七深渊迎来了二十二位新住客。卡卡晓税徃 埂辛蕞快
goc验证团队在黎明前抵达,乘坐三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重型装甲车,穿过废墟区扬起的灰尘像一条灰黄色的巨蟒。车队停在主入口时,林风正站在观察塔上值最后一班夜岗——这是陈清影的要求,“适量活动有助于规则脉络稳定”,但禁止任何形式的能量输出。
他看见玛丽安博士第一个下车,依然穿着那件白色实验室外套,在晨雾中像一面苍白的旗帜。她身后跟着二十一个人,男女比例均衡,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五十多岁,每个人都提着统一制式的银色行李箱,箱体表面刻着goc的徽章:地球被橄榄枝环绕,橄榄枝的末端却缠绕着闪电。
队伍在入口处列队,玛丽安博士与前来交接的白烨简短交谈——林风听不见内容,但能从肢体语言看出公事公办的冷淡。然后队伍分成四组:一组随玛丽安博士前往控制室,一组前往医疗区,一组前往地下仪式区,最后一组转向了生活区。
他们要住下来。
九十天,或者更短——如果验证提前完成的话。
林风从观察塔下来时,在走廊里遇见了其中两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穿着goc的深蓝色制服,胸前别着身份牌。男的正在用便携设备扫描墙壁,女的在记录什么。
“早上好。”男的看见林风,礼貌性地点点头,“我是埃文斯,规则工程学助理。这位是莉娜,数据记录员。我们在建立基础环境数据库。”
他的声音很标准,像新闻播音员,不带任何口音,也不带任何情绪。
林风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走向医疗区。他能感觉到两人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的背影——不是好奇,是扫描。他们在记录他的一切:走路的姿态,规则脉络散发的微弱能量波动,甚至可能连呼吸频率都在监测范围内。
标本。
这个词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上午八点,控制室。
苏小婉的办公区域被一道透明的隔音玻璃墙隔成了两部分。里面是她和沈渊、云薇的工作区,外面是goc验证团队的五人小组——玛丽安博士亲自带队,还有四名不同领域的专家。
玻璃是单向的,从里向外看是透明的,从外向里看是磨砂的。但苏小婉知道,那只是视觉效果——goc的设备可以轻易穿透这层屏障,监视里面的一举一动。安装玻璃墙的意义不在于保密,在于仪式感:划清界限,表明“这是我们的空间,那是你们的空间”。
“他们已经开始下载过去三十天的全部监测数据。”云薇低声说,“下载速度被限制在每秒50b,但即使这样,全部传输完也只需要四小时。”
“让他们下。”苏小婉盯着面前的屏幕,上面显示着秩序之树的实时生长数据,“但核心算法模型加密,锚点意识场的原始数据屏蔽,规则脉络的能量转换协议这些不开放。”
“玛丽安博士已经提出了访问申请。”沈渊调出一份文件,“措辞很正式,引用协议第三条第7款:‘为确保验证的全面性与公正性,goc有权访问所有与桥梁运行相关的技术资料。’”
“回复她:相关技术资料已在共享数据库中,核心算法涉及个人隐私与存在安全,不在协议范围内。”苏小婉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比平时慢了约03秒——那是存在缺失导致的神经信号延迟,“如果她坚持,就启动争议解决程序。那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时,足够我们准备应对方案。”
沈渊点头,开始起草回复。
苏小婉转向云薇:“树苗的生长数据有异常吗?”
“目前一切正常。”云薇调出三维模型,“体积扩张速度稳定在每小时0031,略高于预期。效率提升了07。但是”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
“树苗的根系在扩展过程中,触碰到了一些‘深层记忆层’。那些是比之前过滤的记忆碎片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暂时没有泄漏风险,但我监测到了轻微的意识共振。”
“共振对象?”
“主要是林风。”云薇放大模型的一个分支,“他的规则脉络与树苗的同步度最高,达到了73。,其他人都在50以下。
苏小婉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两秒。
“继续监测。”她说,“如果有共振强度超过安全阈值,立刻通知陈清影进行干预。”
“明白。”
控制室的门被敲响。
玛丽安博士站在玻璃墙外,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她的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科学家发现异常数据时的专注。
苏小婉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钮,玻璃墙的一部分变成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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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女士。”玛丽安博士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略微失真,“我们在分析昨晚零点至六点的桥梁能量波动时,发现了一个异常峰值。峰值出现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持续时间13秒,强度为基准值的370。能解释一下吗?”
苏小婉调出对应时间段的数据。确实有一个峰值——很短暂,但很尖锐,像心电图上的室颤波形。
她看向沈渊。
沈渊快速检索日志,然后低声说:“是树苗根系接触深层记忆层时引发的瞬时能量反馈。已经记录在事件日志第447条。”
“告诉她是正常生长现象。”苏小婉说,“并提供事件日志的摘要版本——删除关于深层记忆层的描述,只说‘根系扩展过程中的自然能量释放’。”
沈渊点头,开始整理材料。
苏小婉转向玛丽安博士:“这是秩序之树生长过程中的正常现象。详细数据已经上传至共享数据库,事件编号447。你们可以自行查阅。”
玛丽安博士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头:“我们会核实。另外,关于核心算法模型的访问申请——”
“正在处理。”苏小婉打断她,“四十八小时内会给正式答复。”
“希望能是肯定的答复。”玛丽安博士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作站。
玻璃墙恢复磨砂状态。
苏小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需要休息——即使只是闭眼三十秒,也能让那907的存在系数稍微恢复一点点。
但三十秒后,警报响了。
医疗区,上午八点四十七分。
林涛在第三次抽血时晕倒了。
不是普通的晕血——他的规则脉络在针头刺入的瞬间突然失控,淡金色的光芒从手背爆发,像小型闪光弹一样照亮了整个抽血室。然后他整个人向后倒去,撞翻了器械架,玻璃试管摔碎的声音清脆刺耳。
陈清影在三秒内赶到。她先检查林涛的生命体征:心率140,血压90/60,体温387度——全部异常。然后她看向林涛的手背:那些规则脉络此刻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形成复杂的、不断变化的图案。
“同步度失控。”她对赶来的林风说,“树苗的根系接触到了某个强烈的情感记忆层,引发了共振。瞬间飙升到89,他的身体承受不了。”
“怎么处理?”林风问。
“需要强行切断连接。”陈清影已经开始准备设备——一个类似脑波抑制器的装置,但电极贴片是特制的,能贴在规则脉络的关键节点上,“但这可能造成永久性的同步度下降。以后他可能再也无法成为‘叶子’。”
林风看着昏迷的林涛。少年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浅而快。阿薄蜷缩在他枕边,透明的身体发出焦虑的、淡蓝色的微光。
“先救人。”林风说。
陈清影点头,开始粘贴电极。就在她准备启动装置的瞬间,林涛突然睁开了眼睛——
但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淡金色的、旋转的光。
“我看见了”林涛开口,声音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某种重叠的、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的声音,“看见了好多工厂机器还有爆炸”
是那个工业区工人的记忆。
那个“机器坏了”的执念。
“他在共鸣深层记忆层。”陈清影加快了操作,“必须现在切断——”
“等等。”林风突然说。
他走上前,蹲在床边,伸出自己的手,握住林涛的手。
规则脉络与规则脉络接触的瞬间,林风“看见”了。
他看见那棵秩序之树的根系,正缠绕着一团暗红色的记忆团块。团块里是那个工人的一生:三十年的重复劳动,妻子的病逝,孩子的疏远,最后那个冷却塔的泄漏,以及死亡瞬间唯一的念头——“机器坏了,要修,不然会爆炸”。
沉重,单调,但非常坚固。
像一块埋在地底多年的铁矿石。
而树苗的根系正在尝试消化这块矿石——不是吸收,是转化。将那种单调的、沉重的执念,转化为稳定的、持久的秩序能量。
但过程太粗暴了。
根系像钻头一样强行钻进记忆团块,引发了剧烈的能量反冲。山叶屋 冕肺岳毒那反冲沿着连接传递,击中了同步度最高的林涛。
“需要引导。”林风对陈清影说,“不是切断,是引导能量平稳释放。”
“怎么做?”
林风不知道。
但他体内的规则脉络知道。
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开始自主行动——它们从林风的手背延伸出来,像细小的触须,连接到林涛的手背上。然后,沿着连接逆向延伸,一路延伸到树苗的根系,延伸到那团暗红色的记忆团块。
触须没有强行钻进团块,而是包裹。
温柔地,缓慢地,一层层包裹。
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动物。
躁动的能量开始平息。
林涛眼睛里的金光逐渐褪去,瞳孔重新出现。他的呼吸平稳下来,心率下降到110,体温开始回落。
她看向林风:“你做了什么?”
林风松开手,站起来。他感觉到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存在层面的消耗。导消耗了他大约03的存在系数,虽然很少,但确实存在。
“树苗在消化记忆。”他说,“但它的方式太直接了。我们需要教它更温柔的方法。”
“怎么教?”
“不知道。”林风摇头,“但至少现在知道,我们可以引导。”
病床上,林涛完全清醒了。他茫然地坐起来,看着自己手背上依然在微微发光的规则脉络:“发生了什么?”
“你共鸣了一个深层记忆。”陈清影收起电极,“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涛想了想,然后说:“我好像会修冷却塔了。”
陈清影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我知道怎么拆解那种老式冷却塔的传动装置,知道用多大的扳手,知道先拧哪个螺丝。”林涛的声音有些恍惚,“但我从来没学过这些。”
“记忆同化。”林风说,“你吸收了那个工人三十年经验的一小部分。副作用之一。”
林涛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算是好事吗?”
“不知道。”陈清影实话实说,“但至少你还活着。”
门被推开,玛丽安博士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名goc医疗人员。
“我们监测到了异常的规则波动。”她看着林涛,“需要采集样本进行分析。”
“他现在需要休息。”陈清影挡在床前。
“协议规定,goc有权对任何可能影响桥梁稳定的异常现象进行调查。”玛丽安博士的语气不容置疑,“包括人员。”
双方对视。
气氛紧绷。
最后,陈清影让步了:“只能采集血液和表皮组织样本。不能进行侵入性检查,不能使用意识扫描设备,全程在我的监督下进行。”
“可以。”玛丽安博士示意医疗人员开始工作。
林风看着这一切,手背上的规则脉络在微微发热。
像是在抗议。
像是在说:我们不是实验品。
但他没有说什么。
因为协议已经签了。
因为九十天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
中午十二点,食堂。
今天的午餐有了变化——goc带来了自己的补给,所以食堂提供了两种选择:第七深渊标准的米饭配罐头,或者goc提供的自热套餐。
林风选了标准餐。白烨选了goc套餐——打开后是某种糊状的营养膏,但他吃得很香。
“味道像牙膏。”凯瑟琳评价道,她选了标准餐。
“但热量高。”白烨边吃边说,“而且不用嚼,省事。”
食堂里分成了两个区域。第七深渊的人坐在左边,goc的人坐在右边。双方没有交流,只是各自吃饭,偶尔有眼神接触,但很快移开。
林风看见埃文斯——早上那个规则工程学助理——正在用便携设备扫描食物。不是检测毒性,是在分析能量构成。
“他们在记录一切。”林风低声说。
“当然。”白烨头也不抬,“九十天后要写报告的。报告越厚,越能证明他们认真工作了。”
“你觉得他们会得出什么结论?”
“不知道。”白烨吃完最后一口营养膏,把包装盒捏扁,“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他们建议关闭桥梁,我们就得先想办法让他们闭嘴。”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食堂里的几个第七深渊工作人员都抬起了头。
气氛变得微妙。
右边的goc团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也停下了动作。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玛丽安博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下午两点,第一次联合技术会议。所有规则脉络持有者必须参加。”
她说完就走了,没有停留。
食堂里重新响起餐具碰撞的声音。
但某种东西,已经改变了。
下午一点半,医疗区检查室。
苏小婉在做每日的存在系数监测。
“自我修复在起作用。”陈清影记录数据,“但速度很慢。度,要恢复到100需要至少九十天——正好是协议期满。”
“巧合?”苏小婉问。
“不知道。”陈清影诚实地说,“存在层面的东西,很多规律我们还不懂。”
苏小婉穿上外套,准备去参加会议。起身时,她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比昨天轻了一些,但依然存在。
“思维效率?”陈清影问。
“恢复了一点。”,“现在大概下降25。”
“好转趋势。”陈清影顿了顿,“但下午的会议你要小心。玛丽安博士很敏锐,她会注意到你的状态变化。”
“我知道。”
苏小婉离开医疗区,走向会议室。
走廊里,她遇见了林风。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手背上的规则脉络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光。
“在做什么?”她问。
“在听树苗生长。”林风睁开眼睛,“根系又扩展了002毫米。触碰到了一团新的记忆——这次是个画家,最后一幅画没画完。”
“会影响你吗?”
“暂时不会。”林风站直身体,“但我感觉到树苗在学。从林涛那次之后,它消化记忆的方式变得温柔了一些。”
“学习速度?”
“很慢。但确实在学习。”
两人并肩走向会议室。
“下午的会议,”苏小婉突然说,“如果玛丽安博士问起你的状态,就说一切正常。不要说存在系数的事,不要说同步度的事。”
“她会信吗?”
“她不会信,但这是必要的谎言。”苏小婉的声音很平静,“我们需要时间。树苗需要时间。任何可能让goc提前做出判断的信息,都要控制。”
林风点头:“明白了。”
会议室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第七深渊的规则脉络持有者来了二十一个——还有十六个因为各种原因没来,主要是伤势未愈或者岗位需要。
goc团队来了八个,都是核心技术人员。
双方在门口对视,没有人说话。
然后门开了。
玛丽安博士站在里面:“请进。”
会议持续了两小时四十七分钟。
内容主要是数据汇报和技术讨论。goc团队提出了四十七个问题,第七深渊团队回答了四十二个,剩下五个以“涉及核心机密”为由暂时搁置。
气氛专业而冷淡。
但在会议即将结束时,玛丽安博士突然问了一个不在议程上的问题:
“根据我们的监测,所有规则脉络持有者的存在结构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化’。这不是病理性的,但确实偏离了标准人类模板。你们有考虑过长期影响吗?比如五十年后,一百年后,你们还是人类吗?”
会议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苏小婉。
她沉默了三秒——比以前多了两秒——然后回答:
“桥梁建成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做出了选择。成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做什么。”
“即使失去人性?”
“人性不是形态决定的。”苏小婉看着玛丽安博士,“是选择决定的。我们选择守护,选择记忆,选择为那些已经消失的光点亮灯塔——这本身就是人性。”
玛丽安博士没有反驳。
她只是点了点头,在平板上记录了什么。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她说,“明天同一时间继续。另外——”
她看向所有人:
“根据协议,goc将在第七深渊内部署独立的规则稳定监测网络。设备安装工作从明天开始,可能会对部分区域造成临时性影响,请配合。”
说完,她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人陆续离开。
林风走在最后,他看见苏小婉还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按压太阳穴。
“还好吗?”他问。
“需要计算的东西太多了。”有睁眼,“908的存在系数,处理这种强度的会议很累。”
“回去休息吧。”
“等会儿。”苏小婉睁开眼睛,调出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树苗的生长速度又提升了0005。照这个趋势,可能不需要九十天但前提是没有意外。”
“意外指什么?”
苏小婉看向窗外——透过虚拟屏幕,外面是真实的废墟,真实的黄昏,真实的、正在降临的夜晚。
“指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少意外。”
她站起身:
“走吧。第一天结束了。”
夜晚十点,第七深渊外围警戒线。
白烨和凯瑟琳在巡逻。
这是协议的一部分——goc的进驻需要额外的安全保障,虽然实际上第七深渊比任何地方都安全,但形式要走。
“你觉得他们会在报告里怎么写?”白烨问。
“客观地写。”凯瑟琳回答,“数据,分析,风险评估。然后给出建议:维持或关闭。”
“你觉得建议会是什么?”
凯瑟琳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取决于树苗能长多快。”
她抬头看向天空。
灰银色的桥梁光痕在夜空中清晰可见。旁边的金色光点——李明的树——比昨天亮了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亮了。
“它在长。”白烨也看向那个光点,“虽然慢,但在长。”
“嗯。”
“那就够了。”
两人继续巡逻。
夜色渐深。
在第一天的最后几分钟里,林风站在医疗区的窗前,看着那个金色光点。
他能感觉到树苗的脉动,能感觉到根系在记忆海中延伸,能感觉到那些正在被消化、被转化、被记住的过去。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但清晰的“感激”。
不是来自树苗。
是来自那些记忆本身。
来自那个终于画完最后一笔的画家。
来自那个修好了冷却塔的工人。
来自所有正在被记住的光。
“谢谢”
声音很轻,很远。
但确实存在。
林风点点头,轻声说:
“不客气。”
然后第一天结束了。
第二天的太阳,将在五小时四十七分钟后升起。
倒计时继续:八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