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像一层薄纱笼罩在盛京城头。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平安巷口已响起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未化的积雪上,发出细碎的 “咯吱” 声,与远处保密局方向传来的汽车引擎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黎明的寂静。车辆很快到了平安巷外,车辆一字排开。
马如龙靠在第二辆黑色轿车旁,嘴里叼着烟,身上的棉大衣沾着霜花,腰间的柯尔特 1911 枪套被寒风冻得发硬。他抬手看了眼怀表,时针刚指向五点整,天空是那种深冬特有的青灰色,空气冷得像冰碴子,吸一口能冻得肺腑发疼。身后,保密局行动队的二十几名队员整齐列队,个个身着黑色防寒服,头戴棉帽,脸上表情肃穆,眼神锐利,手里的卡宾枪斜挎在肩上,枪口朝下,枪托被磨得发亮。他们都是行动队长丛全局精挑细选的好手,参加过多次战斗,抗过日,剿过土匪,手上也沾过血共产党人的血,此刻沉默地站在雪地里,像二十几尊铁塔,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马局长。” 花蛇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清晨的沙哑。
马如龙转过身,看见她正快步走来。一身黑色劲装衬得她身形愈发利落,高马尾束在脑后,额前的碎发被霜气凝结成细小的冰珠,腰间的两把驳壳枪枪柄上缠了防滑的布条,腿上的匕首鞘紧贴着裤腿,行走间没有一丝声响。她身后跟着英九堂的四十名弟兄,分成两排,前面十人腰挎双枪,背上还背着砍刀和绳索,脸上同样带着肃穆的神情,没人说话,这些都是花蛇姐过命的兄弟和保镖,后面还有三十人,是她的手下阿彪带队跟在后面,但是都没有武器。
“都到齐了?” 马如龙的声音低沉有力,在寒风中传播不远。
“四十个,一个不少。” 花蛇姐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眼前的队伍,“都是堂里最能打的,昨晚都没合眼,检查了三遍装备,都写了绝命书,绝对可靠。”
马如龙点点头,目光落在第一辆车旁边被两名队员看押的老哈身上。老哈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棉服,双手被手铐铐在身前,脸上的血污已经洗净,但嘴角的淤青和眼角的伤痕依然清晰,眼神里带着一丝惶恐,又有几分投机的精明。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活命机会,所以从昨晚被押出来后,就一直表现得格外顺从。
“把装备都分发给弟兄们吧?” 马如龙吩咐赵铁柱。
“是”行动队的人开始将三辆军用货车上的装备依次分发给没有武器的人,还有四十套崭新的军用防寒服,长枪,还有必备的手榴弹和子弹。”
马如龙嗯了一声,走到老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记住你说的话,待会进了山,前面的路就看你的表现了,如果敢耍花样,我让你死个痛快。”
老哈打了个寒噤,连忙点头:“不敢不敢,马局长,我这条命还想留着,怎么敢耍花样?进了山我闭着眼睛都能走,所有的陷阱机关,我都一清二楚,保证让各位爷顺顺利利摸到他们的老巢。”
“最好如此。” 马如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老哈疼得咧了咧嘴,“走吧,上车。”
队伍有条不紊地登上车辆。保密局的二十几人人分乘两辆轿车和一辆军用货车,马如龙和花蛇姐坐第二辆,老哈被押在第一辆车的中间,两名队员一左一右看押着带路;英九堂的阿彪领着四十人则登上另两辆军用货车。车队引擎再次启动,轰鸣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刻意压低了音量。车辆缓缓驶出平安巷,沿着街道向盛京北城门开去,行动前保密局已经通知守备司令部剿匪捉拿日本间谍的行动计划。此时天刚蒙蒙亮,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几个早起的清洁工拿着扫帚,在积雪中清扫出一条小径,看到这队气势肃穆的车队驶过,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远远观望。车队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出了城。
车厢里一片寂静。马如龙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着行动计划。正面进攻要快,要猛,争取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突破山门;花蛇姐的侧面包抄必须隐蔽,不能提前暴露;机动队要随时准备支援,一旦哪一路遇到阻力,立刻补上。服部半藏是关键,必须活捉,金佛的线索全在他身上,至于其他拜火教的人,正如他之前所考虑的,不留活口,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减少自己人的伤亡。
他能感觉到身边花蛇姐的肩膀轻轻靠了过来,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手臂。马如龙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而是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有些复杂,既有决绝,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在想什么?” 马如龙低声问。
花蛇姐转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在想,等这事儿完了,我想把英九堂交给阿彪,找个地方好好歇歇。”
马如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心思。这些年,你也不容易,周旋在各种人身边,日本人也占了你不少便宜,一路拼杀成英九堂的当家,手上沾了不少血,心里也藏了太多事,或许真的累了。“等这次抓住服部半藏,拿到金佛线索,” “你也好好休息休息吧,我给你个安安稳稳日子。”
花蛇姐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轻轻摇了摇头:“先打赢这一仗再说吧。” 她重新靠回他的肩膀,声音轻得像叹息,“爷,我不是怕死,就是觉得,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一切,要是就这么没了,有点不甘心。”
“不会的。” 马如龙握紧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很凉,“我们计划很多遍了,还有那个老哈带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一定能赢。”
花蛇姐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 “咯吱” 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鸡鸣声,提醒着他们,这是一个寻常的清晨,而他们,正奔赴一场生死未卜的战斗。
车辆驶出盛京北城门时,天已经亮了一些,青灰色的天空渐渐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橘红。城门守卫看到是保密局的车,不敢阻拦,连忙打开城门放行。出了城,道路立刻变得崎岖起来,积雪更深,车辆行驶得愈发缓慢,引擎的轰鸣声也变得沉闷。
对弈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远远望去,连绵的山脉像一条蛰伏的巨龙,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曾经的 “弈山晴雪” 是盛京八景之一,每到冬日,文人墨客都会结伴而来,登高望远,饮酒作诗。可如今,战乱连年,匪患丛生,这里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只剩下荒凉和凶险,成了土匪盗贼的聚集地。
“局长,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到对弈山北麓了。” 司机回头说道。
马如龙点点头,对司机说:“通知后面的车,放慢速度,尽量不要发出太大声响,快到地方了。”
司机应了一声,停车下去依次传达了命令。很快,车队的速度都慢了下来,车队像一条黑色的长蛇,在雪地里缓缓前行。
又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车辆进入了对弈山深处。这里的树木越来越茂密,高大的松柏挂满了积雪,枝桠被压得低垂下来,几乎要挡住道路。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道路变得更加崎岖,车轮时常陷入雪坑,发出 “咕咚” 的声响,车身剧烈摇晃。
“局长,前面的路没法走了。” 司机停下车,指着前方说道。
马如龙推开车门走下去,寒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眼前的路已经完全被积雪和荆棘覆盖,两侧是陡峭的山坡,根本无法通车。老哈也被押了下来,站在雪地里,指着前方的密林说:“局长,再往前就只能爬山了,朝阳寺就在前面那片山坳里,藏在密林深处,不靠近根本看不到。”
马如龙环顾四周,这里山高林密,地势险要,确实是个隐蔽的好地方。他问道:“你说的路上陷阱和机关,都在什么地方?”
“从这里到朝阳寺,大概有五里路,路上有些陷阱和机关。” 老哈指着左边的一条上山的小径,“这个方向就是奔着寺里去的路,陷阱和机关都设在路边,我都门清,一眼就能看出来。”
马如龙点点头,召集所有人下车集合。六十多个人站在雪地里,形成一个整齐的方阵,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现在,我宣布作战计划。” 马如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一会到达作战地点,兵分三路,第一路,由阿彪带领三十名英九堂的弟兄,从正面进攻朝阳寺,目标是突破山门,打对方个措手不及,然后控制大殿和前院。第二路,由我带领保密局的弟兄,从左侧包抄,绕到朝阳寺后方,切断对方的退路,尤其要注意寺后的山洞是否有藏匿者,防止他们从那里逃跑。第三路,由花蛇姐带领剩下的弟兄,从右侧迂回,作为机动部队,随时支援另外两路,除了服部半藏其他想跑的就地正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记住,除了服部半藏,其他拜火教的人,一律格杀勿论。服部半藏的画像已经发给你们了,谁能活捉他,赏五十块银元。另外,进山后,所有人保持安静,不准说话,不准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违令者,家法处置!”
“明白!” 所有人低声应道。
“老哈,你带路,走在最前面,破解陷阱和机关。” 马如龙看向老哈,“赵队长,你带着两个人,跟在老哈后面,盯着他,要是他敢耍花样,直接开枪。”
“是!” 赵铁柱应道,和两名队员一起,走到老哈身边,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
一切准备就绪,队伍开始向密林深处进发。老哈走在最前面,脚步有些踉跄,却不敢放慢速度。他穿着单薄的棉鞋,踩在积雪里,很快就冻得双脚发麻,但他不敢吱声,只是低着头,仔细辨认着路边的记号。
密林里静得出奇,只有脚步声和积雪掉落的 “簌簌” 声。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很难穿透,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积雪,踩上去软软的,却又暗藏凶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混合着雪的寒气,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老哈突然停下脚步,伸出手示意大家停下。“前面有个陷阱。” 他低声说道,指着前方一棵大树下的地面。
马如龙示意大家散开,自己走上前。只见那片地面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都是厚厚的积雪和落叶,但老哈弯腰拨开积雪,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这是个土坑陷阱,深约三丈,下面插满了尖木桩。” 老哈说,“触发机关在旁边的石头下面,只要有人踩上去,就会掉下去。”
他蹲下身,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摸索了片刻,然后用力一掀,石头下面露出一根细细的绳索。“这就是触发绳,只要剪断它,陷阱就没用了。” 老哈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剪断了绳索,然后站起身,对马如龙说:“好了,马站长,可以过去了。”
马如龙让赵铁柱先过去试探了一下,确认安全后,才让队伍依次通过。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踩着老哈指明的路线,不敢有丝毫大意。
过了第一个陷阱,队伍继续前行。又走了大约一里路,老哈再次停下脚步,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前面是个弩箭机关,这个比较麻烦。” 他说,“这个机关触发范围很大,而且弩箭上涂了毒药,一旦被射中,必死无疑。”
马如龙皱了皱眉:“怎么破解?”
“这个机关的触发点在前面三丈远的一片草丛里。” 老哈指着前方一片半人高的枯草,“草丛下面埋着一块踏板,只要有人走进三丈范围内,踏板就会下沉,触发弩箭。弩箭藏在旁边的大树上,一共有八支,分别射向不同的方向。”
他顿了顿,又说:“破解的方法是找到机关的总闸,就在左边那棵老松树下。总闸是一块石板,下面有三根引线,只要切断中间那根红色的引线,机关就会失效。但一定要小心,不能切断另外两根,否则会立刻触发弩箭。”
马如龙让所有人都退到安全距离,然后让赵铁柱带着一名队员,跟着老哈过去。老哈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果然看到下面有一块微微凸起的踏板。他沿着草丛边缘,慢慢绕到左边的老松树下,蹲下身,拨开树下的落叶,露出一块方形的石板。
他示意赵铁柱和队员掩护,然后慢慢掀开石板,石板下面果然有三根引线,一根红色,两根黑色。“就是这根红色的。” 老哈说,拿起小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切断了红色引线。
就在引线被切断的瞬间,只听 “咔嚓” 一声轻响,旁边的大树上突然传来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随后便没了动静。“好了,机关已经失效了。” 老哈松了口气,站起身说道。
马如龙让队伍继续前进,这次他走在最前面,小心翼翼地穿过那片草丛,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让大家跟上。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又先后遇到了一个绊索陷阱和一个落石机关,都被老哈有惊无险地破解了。每一次破解陷阱,老哈都显得格外紧张,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毕竟这关系到他的性命,一旦出现任何差错,他都难逃一死。
队伍行进得很慢,因为要时刻保持警惕,还要配合老哈破解陷阱。不知不觉中,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光柱。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打破了密林的寂静,却更显得这里的凶险。
“马站长,前面就是朝阳寺了。” 老哈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山坳说道。
马如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的山坳里,隐藏着一座破败的古刹。寺庙的围墙已经倾颓,只剩下断壁残垣,上面爬满了藤蔓,屋顶上的瓦片大多已经破碎,露出黑漆漆的椽子。寺庙周围长满了杂草和低矮的树木,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寺庙与外界隔绝开来。如果不是老哈指引,根本没人会想到,这片荒凉的山坳里,竟然藏着拜火教的老巢。
“大家隐蔽!” 马如龙低声喝令。
所有人立刻散开,躲到旁边的树木和岩石后面,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朝阳寺。寺庙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似乎真的像老哈说的那样,里面的人还在睡觉。
马如龙看了看怀表,时针指向七点半。按照老哈的说法,拜火教的人大多要到十点才会醒,现在正是他们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马如龙低声命令道。
话音刚落,队伍立刻分成三路。马如龙带领保密局的二十几名队员,沿着小径,悄悄向朝阳寺的后面摸去;阿彪带领三十名英九堂的弟兄,则从正面向寺庙靠近;花蛇姐则带着十名机动队员,慢慢潜伏靠近右侧的寺院山墙,密切观察着寺庙的动静,随时准备支援。
老哈被绑在树上留在了原地,由两名队员看守。
马如龙带领的行动队,很快就摸到了朝阳寺的后门附近。而阿彪则带着弟兄们呈扇形靠近寺庙的大门。远远望去寺院有两扇破旧的木门并没有关上,而是虚掩着,上面布满了裂痕和蛛网。正当他们慢慢向前靠近的时候,寺庙左侧的密林里,已经有人发觉来了他们的到来。那人也在慢慢匍匐退后,向寺内大门靠近,几乎在一刹那间,双方都发现了彼此。“有敌人!” 那个放哨的人不再躲避,大声呼喊,举起长枪就向阿彪这边射击。
阿彪反应迅速,侧身躲过子弹,抬手就是一枪,同时大喊,你们被包围了,冲呀!弟兄们一冲而上,手中的长枪、短枪连续射击,呐喊声震耳欲聋,大家壮着胆子,拼命向大门扑去,同时将那名放哨的人打死在寺庙门前。
寺庙右侧的山坡上,花蛇姐看到正面已经交火,怕弟兄们吃亏,立刻带领机动队员冲了下去,从右侧攻向寺庙,与后面的马如龙的行动队形成夹击之势。
一时间,朝阳寺内外枪声大作,喊杀声、惨叫声、枪声、刀斧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山坳的宁静。一场惨烈的战斗,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