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前路，兄弟温情映丹心
翌日，阳光透过庭院的槐树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江宸府内难得的安宁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
只见苏媛（魅影）抱着一大堆用特制灵布包裹的、鼓鼓囊囊的东西，脚步轻快地穿过前院。她今日换了一身较为利落的浅绯色劲装，少了几分平日的妩媚慵懒，多了些干练，但那双狐狸眼中依旧流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彩。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是一位身姿挺拔、气质沉稳中带着几分疏离的“金”狼兽人。他有着一身渐变色的毛发，在阳光下呈现出独特的质感，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异色瞳眸——一金一蓝，如同蕴藏着日月轮转的奥秘。正是帝国大祭司，特级神御，寅枫。
他今日显然刻意收敛了周身那属于顶尖强者的无形威压，步履沉稳，神情平和，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储物玉盒。
“李渔小友，叨扰了。”寅枫走到正在庭院石桌旁和李渔说着什么的拾柒面前，微微颔首示意，随后目光转向李渔，语气带着罕见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他将手中的玉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并非什么珍稀法宝或灵丹妙药，而是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的……谷物种子、块茎和一些晒干的植株样本。有颗粒饱满、泛着淡金色泽的小麦，有晶莹如玉的稻谷，有表皮紫红的甘薯，还有圆滚滚的土豆，以及几种李渔看着眼熟却叫不上名字的作物。
“这些，都是按照李渔小友你之前赠予的那些‘异界作物’样本，由祭司殿的灵植夫精心培育、筛选后的第一批良种。”寅枫的声音清晰而郑重，“产量、耐性、对玄荒界灵气的适应性，都比最初的样本有了显着提升。如今已在帝国北境及中西部数个行省的试验田推广，收成远超本土传统作物。”
他顿了顿，看向李渔的眼神更加认真：“去岁帝国人口普查，较前年净增近一成半，虽有多方因素，但这些高产、易种的新作物功不可没，极大缓解了部分地区的粮荒。此乃泽被万民之功。寅枫谨代表帝国万民，以及祭司殿，谢过李渔小友。人族后裔，果然心怀仁德，福泽苍生，实乃帝国之幸。”
这番感谢可谓分量极重。李渔听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当初给寅枫那些从地球带来的种子，更多是抱着“试试看”、“丰富食谱”以及一点“穿越者的小小虚荣”，没想到真的被如此重视，还推广出了实效。
他连忙摆手，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大祭司言重了！这真的没什么！我只是提供了种子，真正让它们生根发芽、惠及百姓的，是帝国和祭司殿的诸位，还有辛苦耕种的农人。相比于得到这样的赞誉和功劳，我其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落在那个虽然看似在把玩着桌上灵果、但冰蓝色眼眸的余光几乎一直锁在自己身上的拾柒，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无奈和自嘲：“我其实更发愁自己这点修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突破到高等神御呢。毕竟……”
李渔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毕竟我这个做兄长的，总不能老是躲在弟弟的羽翼……呃，披风后面吧？太丢人族的脸了。”
他这话本意是调侃自己，带点激励自己的意味。
谁知话音刚落——
“放肆！”
旁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冷喝，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
只见拾柒猛地将手中咬了一半的灵果按在桌上，霍然起身！暗红色的魔王披风无风自动，周身那收敛的魔威瞬间有不受控制的迹象，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直刺李渔，里面翻涌着被冒犯的不悦和一种……更深沉的不安。
“什么叫‘躲在后面’？！什么叫‘丢脸’？！”拾柒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们兄弟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本王强大，庇护兄长，天经地义！兄长若能更强，本王只会更高兴！何来‘依靠’、‘丢脸’之说？！”
他盯着李渔，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本王——从不介意兄长是否强大，更不介意兄长是否‘依靠’本王！本王只介意兄长是否安好，是否……将本王视为外人！”
最后那句话，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执拗。仿佛李渔那句“不想依靠”，触碰到了他内心深处某个敏感的弦。
李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一旁的魅影眼疾手快，在拾柒魔威即将扩散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虽然可能拉不动，但姿态要做足），低声道：“魔王大人息怒，李渔阁下并非此意……”
寅枫也微微蹙眉，但他身份特殊，并未直接介入这对兄弟的“家务事”，只是静观其变。
李渔看着拾柒眼中那抹真实的怒意和受伤，心中一软，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无意间伤到了这只总是用霸道来掩盖依赖的小老虎（大魔王）。他连忙起身，走到拾柒身边，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紧绷的手臂，然后——十分熟练地捏住了拾柒那只比自己手掌大上好几圈、覆盖着柔软短毛、掌心肉垫厚实的虎爪，讨好般揉了揉。
“小柒，我不是那个意思。”李渔放柔了声音，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几个头、此刻却显得有些孩子气赌气的拾柒，“我的意思是，我也想变得更厉害一点，这样……以后如果小柒需要，我也能帮上忙，而不是只能看着，或者……拖后腿？你看，就像上次在云霄城，要不是泷少主，我可能就……”
他没说下去，但拾柒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显然，李渔涉险这件事，永远是他最敏感的逆鳞。
在李渔主动示好和揉爪子的双重安抚下，拾柒周身那骇人的魔威缓缓收敛，紧绷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但依旧抿着唇，冰蓝的眼眸沉沉地看着李渔，仿佛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假。
李渔内心却是另一番光景，正在对着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金龙疯狂吐槽：
【玄星辰！都怪你！要不是你之前给我设什么修炼天花板，我现在至于卡在中等神御吗？！要是我是高等神御，甚至特级神御，我至于说那种话刺激到小柒吗？！啊啊啊你这个坑货老龙！还我逆天金手指！还我超模修炼系统！】
“咳咳……”
一个慵懒中带着戏谑的神识之音，如同预料般在李渔脑海响起，正是玄星辰。
“本尊是不是太仁慈了，当初没把你这个小麻烦直接丢给小虎妖当零食？”玄星辰的语气仿佛在品茶，“看你们兄弟俩吵吵闹闹，也挺有意思。”
【有意思个鬼！快说！为什么我还是突破不了高等神御？你是不是又偷偷给我设天花板了？！】李渔在内心尖叫。
“天花板？”玄星辰嗤笑一声，“就你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仗着人族体质近道就偷懒耍滑的修炼态度，还需要本尊设天花板？你自己就是最大的天花板！”
“……”李渔被噎了一下。
玄星辰继续不紧不慢地“数落”：“十一年前，本尊是担心你根基不稳，心性未定，骤然获得强大力量恐生祸端，才设下限制，让你稳步打磨。去年限制解除，你接连突破两个小关卡，达到中等神御巅峰，看似不错，但之后呢？你把你弟弟惹怒，一怒成魔，在魔域也是被他好生惯养，后来更不用说，跑去云霄城‘旅游’，回来又跟你家虎妖弟弟……咳咳，总之，可曾静下心来，好好体悟过自身力量？可曾系统地梳理过空间与引力法则的更深层运用？可曾尝试将人族血脉的潜能进一步激发？”
一连串的问句，问得李渔哑口无言。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自从去年瓶颈解除后，他更多是享受实力提升带来的便利和安全感，真正沉下心深度修炼的时间，确实不多。去云霄城与其说是为了任务（感化拾柒？那任务早就跑偏了吧！），不如说是好奇和……被泷拉着玩。
“行啦，别在心里骂本尊了。”玄星辰似乎“看”到了李渔的窘迫，语气稍微正经了点，“你的积累其实已经接近临界点，所缺的，并非灵力总量，也非天赋悟性，而是一个契机，一次真正的、触及核心的‘悟’，以及一场酣畅淋漓的、将现有力量彻底融会贯通的‘实战’或‘锤炼’。外力强灌，对你弊大于利。这条路，终究得你自己踏踏实实走出来。”
【那……契机在哪？怎么锤炼？】李渔虚心求教。
“契机嘛……可遇不可求，或许在身边，或许在远方。至于锤炼……”玄星辰的语调又变得玩味起来，“眼前不就有现成的‘资源’吗？你家那位魔王弟弟，可是最好的陪练兼……护法。行了，本尊乏了，你们兄弟俩自己玩去吧，别老是打扰本尊清修。”
说完，那神识便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隐去了，留下李渔在原地若有所思。
“眼前现成的资源……”李渔看了看身边虽然消了气、但依旧抓着自己的手不放、眼神里写着“兄长不准再说那种话”的拾柒，又看了看庭院角落里，那个自从搬来后就几乎没怎么用过的、落了些灰尘的炼丹炉。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他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甚至有点狗腿）的笑容，仰头看向拾柒，眼睛亮晶晶的：
拾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甜腻称呼叫得虎耳一动，警惕地看着他：“嗯？”
拾柒内心os：兄长突然这么叫，是被什么邪祟夺舍了吗？
“您看，咱们庭院里那个炼丹炉，是不是荒废很久了？”李渔指了指角落，“小的……呃，我是说，我想重新把它用起来！炼点丹药辅助修炼！魔王大人您神通广大，能不能……带带小的？指导一下？”
他这姿态放得极低，一口一个“魔王大人”、“小的”，语气谄媚，与刚才那点“兄长尊严”全无，显然是打定主意要顺着毛捋，顺便……蹭拾柒这位特级神御的“资源”，毕竟是自己带大的娃，用（麻烦）起来也安心
拾柒冰蓝的眼眸微微眯起，审视着李渔。他能看出兄长眼中除了讨好，还有一丝认真的、想要变强的渴望。这让他心中那点因被“见外”而引起的不快，彻底消散了。
兄长想要变强，是好事。兄长主动求助于自己，更是好事，而且，在修炼中，可以让兄长和自己“贴贴”，更是好事！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但很快又绷住，维持着魔王的“威严”。他收回被李渔揉捏的爪子，反而用那只比李渔脑袋还大的手掌，反过来揉了揉李渔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算你识相”的意味。
“兄长玩了这么久，终于知道要努力修炼了？”拾柒哼了一声，语气却缓和下来，“看来本王的兄长，还不算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他放下手，看向一旁安静伫立、仿佛隐形人般的寅枫和眼神乱瞟、明显在憋笑的魅影。
“寅枫大祭司，魅影将军。”拾柒的声音恢复了属于魔王的平淡命令口吻，“本王要与兄长闭关炼丹，期间勿要打扰。府中前院，劳二位暂且照看。”
寅枫微微颔首：“自当如此。” 他本就是来送东西兼道谢的，正事已毕。
魅影更是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魔王大人放心！属下保证连只苍蝇都不放进来打扰您和李渔阁下……呃，炼丹！” 她特意在“炼丹”二字上咬了重音，狐狸眼里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
拾柒懒得理会她的调侃，挥了挥手。
寅枫和魅影会意，当即转身，默契地走向前院，并顺手将连通内院的月亮门轻轻带上，留下了相对私密的空间给这对兄弟。
庭院里只剩下李渔和拾柒，以及那个静静矗立在角落的炼丹炉。
拾柒走到丹炉前，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魔气拂过，炉身上积累的灰尘瞬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古朴厚重的青铜纹路。他指尖一弹，一簇奇异的光芒闪过——并非炽热的火焰，而是呈现出七彩琉璃般瑰丽色泽、温度却极高、并且带着精纯灵性与一丝毁灭气息的特殊火焰，精准地落入丹炉底部预设的火口之中。
“腾——！”
七彩琉璃火瞬间燃起，稳定而炽烈，将丹炉底部映照得光怪陆离，炉身很快开始均匀受热，发出低沉的嗡鸣。
拾柒转过身，看向亦步亦趋跟过来的李渔，指了指丹炉旁边一个准备好的蒲团。
“兄长，炼丹首重心静，其次是对火候与药性融合的精准把控。你虽未系统学过炼丹，但掌控引力与空间之力，对细微变化的感知与操控本就有优势。”拾柒的声音此刻显得沉稳而可靠，完全进入了“指导者”的角色，“你先在此冥想，沉心静气，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同时，以神识细细感知丹炉受热后的每一分变化，火焰的跳动，炉温的升降，材料受热后的反应……将这些‘感觉’记在心里。”
李渔依言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试图驱散杂念，同时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丹炉。起初只能感觉到一团炽热和七彩光芒的流转，但随着他静下心来，渐渐能“听”到火焰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看”到炉壁温度升高的梯度，甚至能模糊感觉到炉内空气被加热后的流动……一种新奇而专注的感觉油然而生。
拾柒看着李渔很快进入状态，微微点头。他冰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随即身形一晃，便从原地消失。
他要去为兄长，寻找最合适、最能助益其突破当前瓶颈的炼丹材料。魔域宝库，帝国秘藏，乃至某些只有他知道的险地秘境……只要是兄长需要的，他都会取来。
庭院内，炉火静静燃烧，映照着蒲团上闭目冥想的青年。
炉火重燃，炼的不只是丹药，或许，也是一条通往更强境界的前路，与一段兄弟之间，更为紧密交织的温情与羁绊。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