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魔王的怒火与“人质”的煎熬
魔神殿,主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掌攥紧、凝固。终年不散的熏香与硫磺气息似乎都被某种更为沉重、更为暴戾的东西所驱散、取代。空气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肺腑的寒意。
王座之上,拾柒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俊美却因魔纹而平添邪异的脸庞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眼眸——不,此刻已完全化为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静静地注视着下方单膝跪地、身躯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的魅影。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如同暴风雪来临前死寂的冰原。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让魅影感到了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可怕的恐惧。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中奔流的声音,能感受到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的丝质衣裙紧贴皮肤的冰凉。她跟随拾柒时间不短,亲眼见证过他如何以铁血手段肃清蚀月余孽、镇压各方叛乱,也见过他因政务烦扰或某些不识趣的挑衅而流露的冰冷怒意。但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感觉,自己面对的并非一个拥有情绪的君王,而是一尊即将爆发的、毁灭一切的天灾化身。
“你,是,说……” 拾柒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加低沉缓慢,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极寒深渊中凿出的冰锥,带着刺骨的冷意和某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清晰地敲打在空旷大殿的每一寸空间,也狠狠敲在魅影的心尖上。“兄长……被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蝼蚁……带走了……是吗?”
他说得很慢,仿佛在仔细品味每一个字所承载的荒谬与……杀意。当说到“蝼蚁”二字时,他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极端暴戾情绪即将失控前的、扭曲的预兆。魅影甚至能看到,他握着王座扶手的那只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近乎透明的青白色,坚硬的、掺有星辰砂的黑曜石扶手上,正悄无声息地蔓延开细密如蛛网的裂纹。
“是……是的,陛下。” 魅影竭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尾音仍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颤栗,“布鲁斯将军在西林集市遭遇突袭,对方是一名……一名实力极强的橙虎兽人,精通高等风雷法则,疑似特级神御境界。他救走了目标柴潇,并且……强行掳走了李渔公子。我们的人伤亡惨重,布鲁斯将军也身受重伤……” 她语速加快,试图将情报清晰汇报,同时隐含地为失职寻找一些客观理由——敌人的实力超出预料。
然而,她的话没能说完。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震鸣响起。
拾柒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只是那双暗红的眼眸中,血光骤然盛了一瞬!
王座旁,一尊用珍贵“幽冥紫玉”雕琢而成、镶嵌着无数细碎魔晶、平日里用来悬挂军旗或装饰性旌旗的华丽挂件,毫无征兆地……融化了。
是的,融化。如同烈日下的雪人,又如同被泼上了最浓烈的化尸魔水。坚固的玉石和能量充盈的魔晶,在一股无形无质、却充满了极致腐蚀与湮灭意味的暗紫色魔气侵蚀下,悄无声息地化为一滩粘稠的、冒着刺鼻青烟的黑色流质,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焦痕。
整个过程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和玉石魔晶结构崩解时发出的、如同万千细碎哀鸣的噼啪声。
魅影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她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那滩仍在冒烟的残骸,仿佛看到了自己下一秒的可能下场。那挂件距离王座不过数尺,其蕴含的魔晶能量足以抵挡寻常神御的全力一击,却在这位暴怒的魔王无意识泄露的一丝气息下,如同尘埃般消散。
大殿内死寂得可怕。只有那滩黑色流质偶尔发出“啵”的一声轻响,以及魅影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王座上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并不高大的身躯,在此刻却仿佛充塞了整个殿堂,投下的阴影将魅影完全笼罩。他周身的空气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沸腾,粘稠如实质的暗紫色魔气如同从深渊中苏醒的巨兽,从他每一个毛孔中蒸腾而出,缭绕升腾,在他身后凝聚成一片不断翻涌、仿佛有无穷魔影在其中尖啸挣扎的恐怖魔云!魔神殿本身镌刻的、用于稳定空间和汇聚能量的古老法阵,在这纯粹而暴烈的魔王威压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光芒明灭不定。
拾柒一步一步,走下王座的台阶。
他的步伐很稳,很慢,但每一步踏在光可鉴人的墨玉地板上,都发出沉重如闷雷的“咚”声,仿佛不是踩在地面,而是踩在在场所有人心跳的节拍上。他脸上那些紫黑色的魔纹如同活了过来,闪烁着妖异的暗芒,蜿蜒游动,让他的面容在魔气缭绕中显得愈发狰狞而……非人。
“他们……还没有出魔域,是吗?” 拾柒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却更冷,带着一种仿佛能将灵魂冻结的寒意。
魅影喉头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
“好。很好。” 拾柒点了点头,暗红的眼眸望向殿外晦暗的天空,那里仿佛映照着他此刻内心翻腾的毁灭欲望。“本王……正好有些日子,没有亲自活动筋骨了。”
他微微抬起下巴,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却带着君临天下、生杀予夺的无上威仪。
“传令。”
两个字,如同金铁交鸣。
殿外阴影中,数道气息强横、最低也是高等神御境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浮现,单膝跪地,姿态恭敬至极,却又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战栗——既是因即将随王出征的荣耀,也是因那几乎要将他们灵魂压碎的恐怖威压。他们是拾柒麾下最核心、最精锐的魔将,平日里镇守各方,此刻却被魔王一个念头全部召唤而来。
“点齐‘裂魂’、‘蚀骨’、‘暗影’三卫,封锁魔域西南全境,所有对外通道、隐秘路径、空间薄弱点,给本王一寸一寸地犁过去!一只魔化蚰蜒都不准放过!”
“通告所有依附部族、聚居点、商队,提供有效线索者,重赏!隐瞒不报、协助藏匿者……屠其全族,炼魂百年!”
一条条命令,冰冷、清晰、高效,如同最精密的杀人机器开始运转,带着令人窒息的铁血与残酷。
最后,拾柒的目光落在跪地的魔将们身上,暗红的瞳孔中倒映着他们敬畏的面容。
“至于你们几个……随本王,亲自去‘迎接’那两位胆大包天的‘客人’。”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清晰、冰冷、毫无温度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属于掠食者的残忍与一种近乎愉悦的暴虐,“本王要让他们,用最漫长的痛苦,最深刻的绝望,来铭记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鲜血与寒冰:
“得罪本王的兄长,便是弑神屠佛,逆转因果,也休想逃脱应有的……代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拾柒周身的魔气轰然爆发!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恐怖的魔力光柱冲天而起,直接贯穿了魔神殿坚固的穹顶(穹顶自动分开,仿佛在畏惧),没入高空翻涌的魔云之中!整座魔神殿,不,是整个魔域核心区域,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属于真正王者的无边怒焰与滔天杀意!
他不再停留,迈步向殿外走去。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黯淡,连脚下坚固的墨玉石板都留下一个个带着焦痕和细微裂纹的脚印。
魅影依旧跪在原地,直到拾柒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那恐怖的威压稍稍远离,她才仿佛脱力般,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她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精致的妆容被冷汗晕开也浑然不觉。
魅影内心os: ‘完了……全完了……陛下这次是真的……动怒了。那种眼神……我从未见过……’ 她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滩玉器残骸,又望向殿外天空中那道渐渐远去的、裹挟着无尽魔云的恐怖身影。‘李渔公子……您可千万……千万别出事啊……不然……这玄荒界西南,怕是要被陛下翻过来,用血洗一遍了……’
她挣扎着站起身,踉跄了一下。现在不是后怕的时候,必须立刻执行陛下的命令,调动一切力量,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在陛下亲自找到那两人之前,锁定他们的位置!至少……将功补过!
她强打精神,正要离开,一道微弱但熟悉的精神波动传入脑海,带着明显的虚弱与压抑的怒意,是布鲁斯。
布鲁斯心灵感应(虚弱但咬牙切齿): ‘魅影……陛下知道了?我这边刚稳定伤势……那群废物医官!那个橙虎的雷力有古怪,驱除起来慢得像蜗牛!西南边境的哨卡回报,暂时没有检测到大规模风雷能量离境的迹象,他们应该还藏在境内。你那边调动如何?’
魅影苦笑一下,用精神回应,语气充满了疲惫与一丝同病相怜的绝望:
魅影心灵感应(疲惫而绝望): ‘陛下已经亲征了。带着‘裂魂’那几位杀神,还有三支魔卫。‘九幽巡天镜’正在启动。布鲁斯……好好养伤,顺便……想好遗言吧。老娘我……已经差不多想好了。如果找不到李渔公子,或者找到时他稍有差池……我们俩,大概可以去陪那滩紫玉了。’
精神链接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布鲁斯一声极其低沉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咒骂,随即断开了链接。
魅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抹去额角的冷汗,眼中重新凝聚起属于魔将的锐利与冰冷。纵使前方是万丈深渊,此刻她也只能,也必须,硬着头皮跳下去了。
魔域西南,某处荒芜僻静、怪石嶙峋的山谷。
这里位于两条衰败魔脉的交错点,地气混乱,能量惰性极强,天然干扰各种探测法术和神识扫描,加上位置偏僻,罕有生灵踏足,确实是个临时藏身的好去处——如果忽略那无处不在的、带着淡淡腐蚀性的灰黄色雾气和脚下硌脚且滑腻的奇异苔藓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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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哎哟!”
李渔像一只被无形大手随意丢弃的麻袋,惨叫着从最后消散的旋转气流中被“吐”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摔在一片长满滑腻苔藓的岩石上。这一下摔得七荤八素,刚才在风雷龙卷中积累的眩晕和恶心感瞬间冲上头顶,他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了好几下才勉强忍住没吐出来。
“咳咳……呕……” 他趴在冰冷的石头上,狼狈地喘着气,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比被拾柒“惩罚”之后还要虚弱难受。
李渔内心os: ‘要死了要死了……这交通工具差评!零分!颠簸、晕车(风)、服务态度恶劣(被扔出来)!下次打死也不坐了!呃……还有下次吗?’
他还没缓过劲,一个带着毫不掩饰嫌弃味道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
“啧。”
李渔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对上一双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璀璨而冰冷的金色瞳孔。是那个自称“刃风”的橙虎兽人。他不知何时已收了那骇人的风雷之力,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依旧是一副灰褐色劲装的利落打扮,此刻正微微歪着头,用打量什么碍眼垃圾般的眼神看着李渔。
“说吧,小队现在就剩我们俩,” 刃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内容却让李渔心头一紧。他先是看了看另一边正扶着岩石、同样脸色发白但努力调息的柴潇,然后又转回目光,落在瘫软如泥的李渔身上,金色的眉毛嫌弃地皱起。
“不过这个人族……” 他凑近了些,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仔细嗅闻李渔身上的气味,然后给出了更加毒舌的评价,“高等神御的境界?气味倒是纯正清新没错,不过……”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毫不掩饰的鄙夷,“怎么闻起来,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胆小懦弱、不堪一击的废物味儿?人族现在质量这么差了?还是说,你是个残次品?”
“!!!”
李渔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憋得脸颊通红。李渔内心os: ‘我靠!你谁啊你!突然冒出来把老子绑票,还嫌老子胆子小?老子没当场吓尿已经很有种了好吗!你才是残次品!你全家都是残次品!’ 他胸中怒火升腾,恨不得跳起来给这个毒舌橙虎脸上来一拳。
但冲动刚起,理智(或者说求生欲)就狠狠地拽住了他。脑海中瞬间闪回这家伙抬手间风雷狂舞、魔军灰飞烟灭的场景,还有那柄黑色匕首轻描淡写夺人性命的冰冷……李渔发热的脑子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下来。
李渔内心os: ‘冷静!李渔!冷静!这家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特级神御!跟拾柒一个级别的怪物!而且看起来脾气比拾柒还差!现在翻脸,下一秒可能真就变成‘残次品’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忍!我忍!’
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低下头,装作还在难受干呕,避开刃风那极具穿透力的审视目光,只在心里把对方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呵,还算有点理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一个慵懒的、带着些许戏谑的熟悉神念,忽然毫无征兆地传入李渔的脑海,是玄星辰!这位把他坑来异世界的神明,此刻似乎正饶有兴致地围观。“这个橙虎小妖,有点意思。风雷法则玩得挺溜,心性也够直接,讨厌什么就写在脸上。嗯……居然不知道你弟弟就是他现在踩着的这片土地的老大?有趣,真有趣。”
李渔精神一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李渔内心os(试图传递意念): ‘玄大神(并不是玄之又玄)!您老可算出现了!救命啊!这俩二货把我绑了!尤其是这个橙虎,嘴臭还危险!您快想个办法把我弄出去!或者通知拾柒!’
玄星辰的神念依旧慵懒,甚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急什么。这小子虽然嘴毒,但目前看来,杀意不重。至少对你没有。那个金狼小子更是把你当宝贝供着似的。你先跟他们周旋周旋,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嘛。至于拾柒那边……嘿嘿,那小子估计已经快把魔神殿掀了,不用你通知,他很快会找来的。”
李渔心里一凉。李渔内心os: ‘别啊!等拾柒找来,这俩家伙还有命在?这个柴潇人好像不坏,就是有点轴……’
“那你就想办法别让拾柒找到他们呗,或者,在拾柒找到之前,让他们自己放弃你跑路。” 玄星辰的神念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松,“不过嘛,本座劝你,先别急着暴露你和拾柒的关系。尤其别让那个叫柴潇的小子知道,他恨魔王入骨,可不管魔王是谁。要是他知道他眼里‘纯洁可怜需要保护’的人族,是现任魔王的兄长……你猜猜,旁边那个看起来就不怎么有耐心的橙虎,会不会下一秒就把你切开研究研究,看看魔族是不是给你下了什么咒?”
玄星辰的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李渔刚刚升起的一丝“坦白从宽”的念头。他打了个寒颤,偷偷瞥了一眼柴潇。那金狼青年虽然看起来疲惫,但望向他的眼神依旧带着那种让李渔头皮发麻的、混合着崇敬、保护欲和某种……使命感的光芒。再看刃风,那家伙已经收回了打量李渔的目光,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一块石子,但李渔毫不怀疑,一旦自己身份暴露,那柄黑色的匕首会瞬间出现在自己脖子上。
李渔内心os: ‘靠!这都什么事啊!’ 他欲哭无泪。
这时,柴潇似乎调息完毕,走了过来。他先是检查了一下李渔的情况,见他似乎只是受惊和有些脱力,松了口气,然后有些不赞同地看向刃风。
“刃风,你别那么说他。” 柴潇的语气带着一丝责怪,更多的是无奈,“他这个年龄,按照人族的寿命计算,可能连幼年期都没过完呢!看上去就是个需要呵护的幼崽!一个人族幼崽,流落在这个危险的世界,还被我们卷进这种事里,已经够可怜了……” 他看向李渔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仿佛在看一只无家可归、瑟瑟发抖的幼兽。
刃风闻言,嗤笑一声,双手插回裤兜,姿态随意却带着讥诮。
“是啊,伟大的人族,传说中拯救万族、引领时代的圣贤种族,” 他拉长了语调,金色的瞳孔斜睨着李渔,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往李渔心口戳,“怎么就偏偏把你这么个‘幼崽’给忘在这里了?该不会是……当年撤离的时候,发现你资质太差、胆子太小、是个累赘,所以干脆扔下了吧?就像……”
他顿了顿,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近乎自嘲的冷意。
“就像我,当年因为一些‘愚蠢’的想法,跟族里那些老古董格格不入,宣传什么‘众生平等’,反对‘弱肉强食’……呵,结果呢?被视作异类,被排挤,最后干脆找个借口把我逐出家门,眼不见为净。一群被时代洪流裹挟、却自以为掌握真理的蠢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渔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静语调下深藏的、被至亲背弃的冰冷与孤寂。这个看似毒舌冷酷、实力强大的橙虎,竟然也有这样的过去?
柴潇显然更了解刃风的过去,他叹了口气,走到一边开始收集散落的、相对干燥的枯枝和一种耐烧的魔化灌木根茎,准备生火。
“哎……刃风,你别总是这样。” 柴潇一边忙活,一边低声说道,更像是在对李渔解释,“他……他其实不是坏人。只是十几年前,因为理念不合,被他所在的橙虎家族……驱逐了。之后他就一直独自流浪,见识了很多,也变得……更偏激了些。他一直以为,现在还是当年人族领导时那个‘兽人平等’、‘万族共融’的乌托邦时代呢。可自从人族集体撤离,风辰陛下建立亚纹帝国,帝国虽然强大,包容性也还可以,但暗地里……很多种族,很多兽人,心态早就变了。弱肉强食,阶级森严,利益至上……这才是现在的玄荒界。”
他熟练地用火石点燃枯叶,小心地吹起火苗。
“诶,不说这些沉重的了。” 柴潇摇摇头,似乎想甩开这些烦心事,他将火堆拨弄得旺了些,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山谷的阴冷和灰雾,也映亮了他年轻却带着风霜的脸庞。他转向李渔,露出一个温和而真诚的笑容。
“我们先等他打猎点吃的回来吧。这附近应该有些低等的魔化岩羊或者地鼠什么的。” 他指了指走到山谷边缘、正眺望远处、似乎准备动身去寻觅猎物的刃风,然后又看向李渔,眼神格外认真,甚至带着点歉意。
“那些魔晶……你放心,等我们安全了,我一定会想办法加倍还给你的!我以亚德利亚王族的名誉起誓!” 他郑重地说道,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李渔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的动作——
他伸出手,握住了李渔因为紧张和脱力而有些冰凉的手。
柴潇的手掌宽大、粗糙,布满了常年握刀和劳作的茧子,却很温暖。他握着李渔的手,用力地、坚定地握了握,金色的瞳孔在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信念与使命感。
“李渔,别怕。虽然现在我们自身难保,但我柴潇发誓,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他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你是人族的后裔,是传说与希望的象征!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
李渔:“……???”
李渔内心os: ‘不不不不不!大哥!大叔!祖宗!您可千万别!我不需要你们保护啊!我现在最大的危险就是被你们“保护”起来,然后等着我那个魔王弟弟杀过来把你们全扬了啊!你快松开!快跑啊!趁着拾柒还没到,你们带着我这个人质……啊呸,是累赘,赶紧各自逃命去吧!求求了!’
李渔心中疯狂呐喊,脸上却因为过于震惊和焦急而显得有些呆滞,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又怕说错话刺激到这两位“好心”的绑匪。
柴潇却将李渔这“激动”的颤抖(其实是吓的)和“说不出话”(其实是不知道说什么)的模样,理解为了感动和恐惧。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种“长辈”般的安抚意味。
“没事的,恐惧是弱者面对未知时本能的反应,但它也可以化为无畏的赞歌。” 柴潇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李渔的肩膀,语气充满了鼓舞,“相信我,相信刃风,也相信你自己!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坚持下去,我们就一定能开创一个新的未来!一个没有压迫、没有不公、让亚德利亚荣光重现,也许……也能让人族重新找到归途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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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明亮而炽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光辉灿烂的明天。而被他紧紧握着手、听着这番“热血”宣言的李渔,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内心被无尽的吐槽和绝望淹没。
李渔内心os: ‘开创个鬼的未来啊!大哥你的未来可能只剩下一秒了!还人族归途……我现在只想归途到我的大床上去!救命啊!有没有人能来管管这两个活宝!一个毒舌武力值爆表,一个热血上头认死理,还都把我当成需要拯救的“珍贵文物”……这日子没法过了!’
而这时,走到山谷边缘的刃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望向了西南方向更深处、那片被更加浓重灰雾和扭曲光影笼罩的区域,那里是魔域着名的险地之一——“叹息裂谷”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回头瞥了一眼火堆边正在上演“热血誓言”戏码的柴潇和李渔,尤其是李渔那副欲哭无泪、生无可恋的表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随即,他轻轻“啧”了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融入环境的淡影,向着猎物可能出没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掠去,将山谷的“温馨”(对柴潇而言)与“煎熬”(对李渔而言)暂时留在了身后。
远处,魔域阴沉的天穹下,无形的风暴正在汇聚。而近处,另一场关乎信任、身份与生存的微妙风暴,才刚刚在这偏僻的山谷中,悄然刮起。
(第二百零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