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奇点的瞬间,林辞所有的感官被一种绝对的“无”所吞噬。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触感。
意识的尽头,是一个游乐园。
脚下的地面是粗糙的,带着粉笔画出的格子纹路。
天空是昏黄的,有蜡笔胡乱涂抹的痕迹,歪歪扭扭。
一座用积木搭建的滑梯,一个生锈的秋千,在没有风的世界里静止。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正背对着他蹲在沙地上,用一根树枝画着什么。
林辞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片死寂中,依旧清淅。
小女孩的动作停下。
她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她的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只有一张脸的轮廓。
轮廓的正中央,是一个用红色蜡笔画出的、歪歪扭扭的“x”。
鲜红的颜料,正顺着那个“x”的笔画,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落在她纯白的连衣裙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她就是“0号收容间”的意志,宇宙的“第一异常”。
“新哥哥。”
她开口,声音稚嫩清脆,象是从老式留声机里播放出来的童谣。
林辞没有回应,他体内的能量被一种更底层的规则死死压制着,连一丝都无法调动。
十二枚符咒,幻想造物,万界归一……
所有他引以为傲的权柄,在这里都成了一纸空文。
“我没有名字哦。”
无脸女孩歪了歪头,脸上的“x”也跟着歪斜,滴落的颜料改变了方向。
“‘名字’,是‘存在’的证明。可是,我不是‘存在’呀。”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游乐园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哥哥。”
“一个……拼图游戏。”
她伸出小手,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轻轻一挥。
瞬间,无数散发着各色光芒的记忆碎片,如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充斥了整个蜡笔天空。
林辞瞳孔一缩。
他看到了。
在十三区的古董店里,他用“拘灵遣将”截胡圣主灵魂时的得意。
在超神宇宙的星空下,他册封凯莎、鹤熙、凉冰为三王时的威严。
在喜羊羊世界里,他用“画家之笔”画出光之巨人奥特曼时的戏谑。
那些是他穿越至今,所有或辉煌、或温馨、或疯狂的经历。
此刻,它们都变成了被陈列的标本。
“这些是你的‘故事’,哥哥。”
无脸女孩的声音天真又残忍。
“但是它们太乱了,一点也不‘合理’。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些事情呢?”
“所以,请你把这些‘不合理’的碎片,拼凑成一个‘符合逻辑’的完整故事。”
“如果你拼不出来……”
她脸上的“x”滴落得更快了。
“你,还有你故事里所有‘不合理’的羁拌,就都会被‘归零’哦。”
“会彻底消失,连一点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林辞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尝试调动“星云体”的力量,那足以撼动宇宙本源的能量。
此刻却如泥牛入海,没有丝毫回应。
这里的“归零”规则,是绝对的。
他真的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玩家”。
没有退路,没有捷径。
他只能遵守这个疯狂的游戏规则。
林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从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上一一扫过。
凯莎的高傲,鹤熙的智慧,琪琳的坚韧,凉冰的狂野……
每一个女人的面容都如此清淅,她们的意志,她们的爱,是他刚刚才证明过的“真实”。
可现在,这份“真实”却成了需要被“合理化”的拼图碎片。
这是何等的讽刺。
林辞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所有故事的起点。
那是一段相对模糊的记忆。
他被一个戴着“中”字面具的神秘人杀害,然后灵魂穿越……
等等。
模糊?
林辞的眉头紧紧皱起。
为什么别的记忆都如此清淅,唯独这段作为“开端”的记忆,却象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看不真切?
“咯咯咯……”
无脸女孩的笑声再次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得意。
“哥哥,你发现啦?”
“那段记忆,是‘旧哥哥’……也就是那个叫‘收藏家’的笨蛋,为了让你这个‘故事模板’看起来更合理,特意伪造的哦。”
林辞的身体猛地一震。
伪造的?
“他好蠢的。”
无脸女孩用一种抱怨的语气说道,仿佛在说一个总是抢她玩具的讨厌玩伴。
“他以为给你一个‘穿越者’的身份,就能更好地控制你的‘故事’走向,榨取更多的‘概念’。”
“可是他不知道……”
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轻柔,象是附在耳边的低语。
那滴血的“x”正对着他。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穿越者’。”
“哥哥……”
“你从一开始,就是这扇‘青铜门’,为了对抗永恒的‘无聊’,所创造出的……第一个‘演员’啊。”
“你的任务,就是为‘门’上演一个又一个,最精彩,最不可思议的故事。”
“至于那个‘收藏家’,他只是一个后来者,一个在旁边偷看,然后因为嫉妒,偷偷篡夺了你‘主角’位置的……讨厌的‘观众’而已。”
这番话,如同亿万道惊雷,在林辞的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他不是穿越者。
他是……第一演员?
他刚刚才亲手“杀死过去”,斩断因果。
用最决绝的方式向整个宇宙宣告“我即是真实”。
可到头来,他所谓的“真实”,只是另一个更深层次的“设置”?
他从未逃脱过。
他只是从一个舞台,跳到了另一个更大的舞台。
从一个“演员”,变成了另一个更重要的“演员”。
“现在……”
无脸女孩歪着头,用那不断滴落着红色颜料的“x”,天真地对着他。
她轻声问道。
“哥哥,你觉得自己的故事,还‘真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