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机屏幕猛地炸裂。
无数条由代码构成的黑色触手从机箱里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杀意,直刺林辞的面门。
那是“青铜门”留在这个世界的监控程序。
是绝对的规则压制。
“聒噪。”
林辞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松开了老人的手,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是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上。
缠绕着黑金色的光芒。
那是“真实”与“归零”融合后的霸道。
“啪!!”
一声巨响。
那台代表着最高权限的计算机主机,连同那些张牙舞爪的代码触手。
在这一巴掌下。
直接化作了漫天的零件和粉尘。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电流在废墟中跳动的声音。
所有的胶卷锁链在主机毁灭的瞬间,失去了力量来源,如同死蛇一般从老人身上滑落。
老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因为长期握笔而变形的手。
自由了。
“结束了?”
老人喃喃自语。
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他干枯的脸颊滑落。
滴在桌面的画纸上。
晕开了那个画了一半的圆圈。
“并没有。”
林辞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灰尘。
“这只是拆了个监控探头。”
“真正的监狱,还在外面。”
老人抬起头。
他的眼神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那种属于创作者的光芒,虽然微弱,但重新点燃了。
“你是……变量。”
老人看着林辞,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等了很久。”
“久到我都忘了我是谁。”
“但我记得……”
老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从那一堆废墟般的草稿纸最底层。
抽出了一支笔。
那不是普通的铅笔。
那是一支断了一半的、沾满了血迹和泪水的钢笔。
“它们……那个‘门’。”
“它们想要的不仅仅是故事。”
“它们在查找一个‘完美的结局’。”
老人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恐惧。
“它们在用无数个世界的生灭,来推演某种进化。”
“比奇堡……只是其中一个失败的实验场。”
“因为这里太快乐了。”
“快乐……是不完整的。”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那支断笔,郑重地递到了林辞面前。
“拿着它。”
“这是这个世界最后的……权限。”
林辞看着那支笔。
他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度。
那是无数个日夜的呕心沥血。
是一个创作者对笔下角色最深沉的爱。
林辞没有拒绝。
他伸手接过了那支断笔。
就在指尖触碰笔杆的瞬间。
整个办公室开始剧烈震动。
墙壁上的画纸纷纷脱落。
天花板开始坍塌。
这个由“执念”构成的空间,在失去了主机的维持后,即将走向崩溃。
老人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他的下半身已经化作了光点消散。
但他没有恐惧。
反而有一种解脱的释然。
“快走吧……”
“带着那些傻孩子们……离开这里。”
“别让他们……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
老人的身影越来越淡。
就在他即将彻底消失的时候。
他突然象是想起了什么。
枯瘦的手指指向了办公室角落里。
那里有一扇被书柜挡住的暗门。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里……”
老人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那里关着……”
“我最不忍心画出来的……那个‘版本’。”
“别打开它……”
“那是……真正的……绝望。”
话音未落。
老人的身影彻底崩解。
化作无数只发光的彩色水母,穿透了天花板,游向了那片真正属于他的星空。
办公室在崩塌。
地板在开裂。
鹤熙撑开了一道数据屏障,挡住了坠落的石块。
“林辞,空间结构不稳定,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凯莎皱眉看着四周。
“那个老东西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最不忍心画出来的版本’?”
林辞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
目光穿过漫天的灰尘。
死死地盯着角落里那扇露出一角的暗门。
门缝里。
并没有渗出什么黑气或者血水。
相反。
那里安静得可怕。
甚至……
有一丝淡淡的、温馨的暖黄色灯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那是家的灯光。
“林念。”
林辞突然开口。
“在。”
正在试图捡地上的胶卷尝味道的林念,立刻抬起头。
“你闻到了吗?”
林辞指着那扇暗门。
林念歪着头。
她那双能看穿虚妄的眼睛紧盯着那扇门。
过了许久。
小丫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哥哥……”
“里面……没有味道。”
“没有悲伤,没有快乐,没有恐惧。”
“什么都没有。”
“就象是……”
林念咬着手指,努力查找着形容词。
“就象是……一场做完的梦。”
林辞握紧了手中的断笔。
什么都没有?
在这个充满了极端情绪的世界里。
“无”。
才是最恐怖的东西。
“鹤熙,解析那扇门。”
林辞下令。
鹤熙眼中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三秒后。
她的脸色变了。
变得极其难看。
甚至比面对那个“观察者”时还要凝重。
“解析失败。”
“不……不是失败。”
鹤熙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
“是无法定义。”
“那扇门后的空间……不属于‘故事’。”
“它属于……‘现实’。”
现实?
这两个字一出。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比奇堡是虚构的。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但在这虚构的最深处。
为什么会藏着一块“现实”?
“咣当。”
就在这时。
那扇暗门。
自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