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冬至。
天还没亮,陈永强就起床了。
林秀莲被吵醒:“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美娥嫂让我去帮她杀年猪。”陈永强穿着鞋应了一句。
“你没提前说,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林秀莲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东家会管饭,你歇着。”陈永强没让她起来。
“那你路上小心点。”林秀莲吩咐了一句。
陈永强应了一声,就带着杀猪的工具出门了。
来到梁美娥家,院子换了100瓦的灯泡,照得通亮。
梁美娥正在烧水:“永强兄弟,你来啦!”
“恩,猪在哪里?”陈永强把工具包放在地上。
梁美娥端了碗热水过来,“不急,先喝口热水”。
这时,梁美娥的婆婆李婶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捆猪的麻绳。
“猪在圈里。”李婶说着,引陈永强往屋侧的猪圈走。
老李头已经先一步过去,把圈门打开了。
猪圈里,一头黑毛猪正呼哧呼哧睡着。灯光照进去,它不安地动了动。
老李头也进来帮忙,把猪赶到了院子里。
“永强,你先等等,我去喊个人来帮忙按猪。”老李头说着就要往院外走。
“李叔,不用喊,我一个人就行。”陈永强语气平静。
“这猪可是实打实的两百多斤,一个人哪按得住?”老李头不太放心。
“三百斤的野猪我都独自撂倒过,这两百多斤,小意思。”陈永强说话间,已经拎起地上的粗麻绳,挽了个活扣。
“你那是用枪打的,能一样吗?”老李头摇头。
“都一样。”陈永强不再多话,眼睛盯住那头在院子里有些惶然打转的黑猪。
他几步就贴近了猪身。那猪受了惊,刚要窜开,陈永强手一扬,绳套飞出去,不偏不倚套住了猪的前半身。
他顺势一拽,那两百多斤的壮实牲口竟被带得一个趔趄。
紧接着,陈永强借着巧劲一拉一绊,黑猪已被侧身摔倒在地。
他膝盖随即顶了上去,压住猪的肩胛位置,那猪发出震耳的嚎叫,四蹄疯狂蹬踢,却象被一座山压着,怎么挣扎也翻不过身来。
陈永强用麻绳飞快地将猪蹄交叉捆紧,然后一个人就把整猪抱扛到准备好的板椅上。
老李头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没想到陈永强一个人,徒手,竟这么轻松就制住了。
梁美娥只知道陈永强劲大,没想到这么大。
陈永强把猪按住后,对梁美娥喊了一声:“把刀递给我一下。”
他一手固定猪头,另一只手接过刀。刀尖快准狠没入脖颈下的位置。
滚烫的猪血立刻喷涌而出,哗哗流进下面撒了盐的木盆里。
猪的嚎叫变成了含糊的嗬嗬声,剧烈的挣扎也变成了渐弱的抽搐。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陈永强额角微微出点汗。
一直紧盯着他的梁美娥立刻上前,手里拿了一块手帕,很自然地抬手就要去擦他额角的汗。
她的动作亲昵,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永强兄弟,累出汗了…”
陈永强偏头避了一下:“没事,别脏了手帕。”
梁美娥还是轻轻在他额角按了按,才收回去:“脏了再洗就是。”
老李头在旁边看着儿媳妇跟陈永强走这么近,心里头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说点什么,可人家就是擦个汗,似乎也没啥过分的。
老李头去看盆里渐满的猪血,换了个方式提醒儿媳要捡点:“这血接得挺旺,是好兆头。”
梁美娥这才转身去照看灶下的火,锅里的水早已翻滚。
陈永强松开手,站起身,看着气息渐无的猪,对老李头说:“李叔,可以浇热水了。”
天色在接下来的烫皮、刮毛、分割中彻底放亮。
陈永强把最后一块肋排整齐码进盆里时,老李头的几个亲戚也陆陆续续到了院子。
冬至杀年猪,左邻右舍、亲朋近友聚在一起吃顿热热闹闹的杀猪菜,是石门村多年的传统。
李婶正在大盆边灌着血肠,见她忙不过来,一个先到的堂嫂便洗了手过去帮忙。
厨房里热气蒸腾,大铁锅中,酸菜和切好的五花肉正咕嘟咕嘟炖着,等待血肠添加,便是这顿饭当之无愧的主菜。
“老李,今年这猪养得可真不错,够肥的。”一个同村的老亲戚拿起一块卸下的肥膘,用手指比了比:“这膘,少说三指厚!”
也有人走到正在水盆边冲洗刀具的陈永强跟前,递了支烟:“永强,你这手艺可以啊。怎么,改行当杀猪匠了?”
陈永强摆摆手示意手上湿,没接烟:“没有,偶尔帮忙。”
要不是梁美娥开口,他是不会来揽这活的。
说话间,梁美娥端着一大盘刚蒸好的猪血丸子走了出来:“三叔,都别站着,屋里坐,先吃点东西垫垫。”
她将盘子放在院里的方桌上,看到陈永强时,很自然说了句:“永强兄弟,你先歇口气,马上就能吃饭了。”
陈永强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擦着那把杀猪刀的刀身。
阳光此刻已完全照亮了小院,老李头忙着招呼来客。
梁美娥摆好碗筷,也招呼陈永强:“永强兄弟,忙了一早上,快来坐下吃。”
陈永强也没客气,在桌边找了个空位坐下。
大盆的酸菜炖白肉血肠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
众人纷纷动筷,桌上很快响起一片谈笑声。
几口热汤下肚,身上暖了,话匣子也打开了。
一个老汉抿了口酒,嚼着软糯的肥肉片:“说到底,还是这家养的猪肉吃着香,滋味厚,野猪肉比起来可就柴了,还带着股子说不清的味儿。”
陈永强夹起一块暗红色的血肠,接了一句:“那是自然。野猪没劁过,腺体的膻腥气去不掉,肉再怎么收拾也难免。家猪就没这个毛病。”
先前问过他是否改行的那人又笑着开口:“永强,要说起野猪,你可是行家。村里都传,你就是靠上山打野猪攒下的钱,还买了村里头一台电视,可是发了财了。”
陈永强平静地说:“谈不上发财。山野猪闹得厉害,糟塌庄稼,村里不是还组织过围赶么。”
“我算是有点经验,帮着打了些,也得了些补偿。不过这东西打多了,明年估计就少了。”
他说得实在,桌上的人都点头。老李头喝了口酒,:“也是,为民除害,还能有点收入,挺好。”
梁美娥手里拿着汤勺,顺势就给陈永强碗里添了一大勺连汤带肉的酸菜:“忙活一早上,最辛苦,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