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栋写字楼裹得严严实实。
林宇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办公桌上，马哲送来的那本牛皮纸文件夹摊开着，里面的每一份证据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扎得林宇心口发疼。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悄然滑过十一点。林宇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钱坤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慵懒，像是刚被吵醒：“林总？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来公司一趟。”林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在办公室等你。”
电话那头的钱坤明显顿了一下，语气瞬间变得谨慎：“出什么事了？不能明天说吗？我这边……”
“现在，立刻，马上。”林宇打断他的话，直接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桌上。
半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钱坤穿着一身熨帖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起来丝毫没有深夜被打扰的烦躁。
“林总，这么晚叫我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商量？”钱坤边走边说，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办公桌，当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文件夹上时，瞳孔微微一缩，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
林宇没有起身，只是抬眸看着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钱坤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拉开椅子坐下，脸上的笑容依旧：“是不是冯总的事有转机了？我就说嘛，林总你就是太心软，商场上哪有那么多……”
“别扯没用的。”林宇打断他，伸手将文件夹往钱坤面前推了推，“看看这个。”
钱坤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指尖微微颤抖，却迟迟没有伸手。他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这是什么啊？我最近忙着梳理部门工作，可能有些文件没来得及看……”
“看。”林宇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股慑人的压力。
钱坤没办法再装下去，只能硬着头皮拿起文件夹。当他翻开第一页，看到那份星耀项目成本数据对比表时，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手忙脚乱地往后翻，采购部的报价单、财务流水记录、宴请中层的消费凭证……每一份证据都清晰无比，将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扒得一干二净。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钱坤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这些……这些都是伪造的！”钱坤猛地合上文件夹，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声音却拔高了八度，“肯定是有人嫉妒我，故意栽赃陷害！林总，你可不能信这些鬼话！”
林宇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伪造的？钱坤，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里面立刻传出钱坤醉醺醺的声音，满是得意洋洋的许诺：“跟着我干，好处少不了……等我彻底站稳脚跟，你们都是公司的功臣……”
录音笔里的声音还在继续，钱坤的脸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最后变得一片灰败。他双腿一软，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林总，我……”钱坤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给过你机会。”林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从海外回来，我察觉到公司不对劲，却念着旧情，没有立刻追查。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他站起身，走到钱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篡改数据，中饱私囊；拉拢亲信，结党营私；截留反馈，蒙蔽视听……钱坤，你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钱坤的肩膀垮了下去，所有的狡辩和伪装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破罐子破摔似的说道：“是！这些事都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
“公司能有今天，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钱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你在海外风光无限，我在国内累死累活，到头来得到了什么？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副总！我拿点钱，要点权，过分吗？”
林宇看着他面目狰狞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心寒。眼前的钱坤，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和他一起挤在出租屋里啃泡面、谈梦想的伙伴了。
“过分。”林宇一字一顿地说，“公司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不是你中饱私囊的工具。”
钱坤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威胁：“林宇，大家都是成年人，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手里还有不少公司的机密资料，要是我鱼死网破，大不了一拍两散！”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赤裸裸的要挟：“给我一笔遣散费，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那种。我拿到钱，立刻走人，并且保证不会泄露任何机密。否则，咱们就等着一起玩完！”
林宇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钱坤，你是不是忘了，”林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这家公司，到底是谁说了算。”
钱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窗外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百叶窗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深夜摊牌，奏响一曲冰冷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