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官。
闭门思过。
当这两道旨意从宫里传出来时,
整个文府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那些刚刚习惯了荣华富贵的美人们,
一个个花容失色,仿佛天都要塌了。
唯有文和,表现得像个没事人。
不,比没事人还要过分。
他遣散了府里一半的下人,
却把帝都最有名的戏班子请了进来,
日夜不休地唱着靡靡之音。
他把书房里那些珍贵的舆图、典籍付之一炬,
却命人将后院的花园挖开,修了一座大得夸张的酒池。
美酒如同不要钱的溪水般灌入池中,香气熏得半条街都能闻见。
他终日与红书、邢筠等七位美人厮混在一处,
白日里在酒池中嬉戏,夜里则在卧房内享乐,荒唐得令人发指。
整个文府,彻底沦为了一个销魂窟,一个醉生梦死的温柔乡。
外界的流言蜚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这位惊才绝艳的国士,终究是少年心性,
受不得半点挫折,被陛下敲打一番,便彻底自暴自弃了。
也有人说,他这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向御座上的那位女帝,
表达自己的不满与抗议。
只有文和自己清楚。
他在演戏。
演给那些藏在暗处,时刻盯着他的眼睛看。
演给那个自以为是,马上就要按捺不住的猎物看。
“公子,您少喝点吧。”
红书衣衫半湿地趴在酒池边,雪白的香肩上挂著晶莹的水珠,
她看着在酒水中与几个妹妹打闹的文和,那双明媚的眸子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喝!为什么不喝!”
文和打了个酒嗝,一把将身边的师玲搂进怀里,
在那张英气十足的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引来一阵娇嗔。
他醉眼惺忪地抓起一个酒葫芦,仰头猛灌,
酒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过结实的胸膛,浸湿了腰间的衣带。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放声大笑,笑声中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与愤懑。
“老子在外面给她卖命,九死一生,屠了百万蛮子,
给她打下了一片大大的疆土!”
“结果呢?”
“回来就给老子关起来!罢官!夺权!”
“凭什么!”
他的咆哮声,在后院回荡,清晰地传到了府外那些负责监视的探子耳中。天禧暁说网 已发布醉辛漳结
红书等人吓得不敢说话,她们从未见过文和如此失态的模样。
文和猛地将手中的酒葫芦砸进池子里,溅起大片水花。
“女人心,海底针!尤其是坐上那张龙椅的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老子不伺候了!”
“这狗屁的国士,谁爱当谁当去!”
他骂骂咧咧,摇摇晃晃地爬出酒池,也不管身上湿漉漉的,
就这么赤著上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府门走去。
“公子!您要去哪儿?”红书连忙追了上去。
“去快活林!去听曲儿!去睡帝都最美的姑娘!”
文和头也不回地吼道,那背影,充满了被现实打垮后的颓丧与放纵。
安乐王府。
书房内,香炉里燃著顶级的龙脑香。
公子沐宣一身锦袍,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柄古剑。
一名心腹快步走入,躬身禀报了文和在酒池边的那番“醉话”,
以及他此刻正大闹帝都第一青楼“快活林”的消息。
“哦?”
沐宣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
“当真如此说?”
“千真万确。小的亲耳所闻,半个帝都的探子,怕是都听见了。”
“呵呵呵呵呵呵”
沐宣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同夜枭,透著一股子阴冷。
“困兽犹斗,垂死挣扎。
看来,那丫头这次,是真的把他伤著了。”
他放下古剑,踱步到窗前,望着皇城的方向。
“一头没了主人的猛虎,正是最饥饿、最危险的时候。
也是最好收买的时候。”
他眼中精光一闪。
“备一份厚礼,去文府。就说,本王听闻国士受了委屈,
心中不忍,特备薄礼,以慰英雄。”
“是!”
心腹领命而去。
沐宣负手而立,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头被女帝抛弃的猛虎,转而投向自己,
为自己撕开通往至高王座的血路。
而这场大戏,很快便有了新的观众。
赵启听着眼线的回报,那张老脸瞬间没了血色,
端著茶盏的手剧烈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身,他却毫无察觉。
“他他当真与安乐王的人接触了?”
“回大人,安乐王府的长史,亲自登门,
送了十大车礼物,文和全都收下了。ez晓说网 哽薪嶵全
两人在书房密谈了近一个时辰才离开。”
“糊涂!糊涂啊!”
赵启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这下全完了!
文和这个疯子,竟真的要反!
他要是和安乐王搅和到一起,一个手握十万边军,
一个在朝中根深蒂固,这大兴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备轿!去上将军府!”
赵启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马科龙的府邸,气氛更是凝重如铁。
这位上将军听完赵启的哭诉,那张黑脸涨成了酱紫色,猛地一拍桌子,
那张坚硬的红木书案,竟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反了!他娘的反了!”
马科龙须发倒竖,虎目圆瞪,一把抄起挂在墙上的佩刀。
“老夫现在就去砍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将军息怒!息怒啊!”赵启连忙死死抱住他:
“此事尚未有定论,或许或许只是文和那小子的气话!”
“气话?!”马科龙一把推开他,眼睛都红了:
“收安乐王的礼是气话?跟安乐王的人密谈也是气话?
他这是要掘我大兴的根!老夫当初真是瞎了眼,竟会相信这么一个狼崽子!”
整个帝都的高层,因为文和的“异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割裂。
所有人都相信,一场足以颠覆皇权的谋反,正在暗中酝酿。
白宫,玉衡殿。
“砰!”
女帝沐昭将手中的奏章,狠狠砸在御案之上,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寒霜密布。
“好!好一个国士文和!好一个朕的肱股之臣!”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威压。
殿下,赵启、马科龙等重臣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朕待他不薄!他却转头与乱臣贼子勾结!这是要反了朕的天下吗?!”
沐昭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凤回剑上,杀气四溢。
“马诗克!”
“臣在!”
御前统领马诗克一身玄甲,自殿外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
“朕命你,即刻率三千御林军,将文府给朕围起来!
没有朕的旨意,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
沐昭的声音冰冷刺骨。
“他若有半点异动,或敢踏出府门半步”
“不必请示,格杀勿论!”
“喏!”
马诗克领命,转身离去,那沉重的铠甲碰撞声,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启等人长舒了一口气,陛下此举,总算是暂时控制住了局面。
他们不知道,当晚,一封用蜜蜡封存的密信,便通过一条无人知晓的渠道,
从皇宫送出,悄无声息地,摆在了文和的书案上。
信上,只有一个字。
“演。”
三日后,深夜。
被御林军围得水泄不通的文府,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公子沐宣,竟不顾禁令,亲自登门。
他甩开所有下人,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灯火通明的书房。
文和正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美人,喝着闷酒,看到沐宣,他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王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文和公子,”
沐宣挥了挥手,屏退了那名美人,脸上挂著亲切的笑容:
“明人不说暗话,你我都是聪明人,本王今日前来,只为一事。”
他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你,可愿随本王,换个天地,再造乾坤?”
文和嗤笑一声,放下了酒杯。
“王爷说笑了。我如今是阶下囚,自身难保,哪还有什么再造乾坤的本事?”
“你有。”沐宣的眼神变得炽热:
“你有那十万百战铁骑!他们只认你文和,不认她川建帝!”
文和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王爷想让我怎么做?”
沐宣大喜,他知道,鱼儿,彻底上钩了。
他凑到文和耳边,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文和静静地听着,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冷笑连连。
“计划不错。”文和点点头,话锋一转:
“但还不够稳妥。
王爷,口说无凭。我怎么知道事成之后,你不会像她一样,对我卸磨杀驴?”
“本王可以立誓!”
“我不信誓言。”文和摇了摇头,他伸出一根手指,笃定地说道:
“我要一份名单。一份所有参与此事的核心人员名单,
以及他们各自负责的防区、城门、武库。
白纸黑字,还要盖上王爷您的亲王金印。”
“这”沐宣犹豫了。
这等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交到了文和手上。
“怎么?王爷信不过我?”
文和重新端起酒杯,脸上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既然如此,那便当我没说。
王爷请回吧,我还要继续与我的美人们饮酒作乐呢。”
看着文和那副滚刀肉的模样,沐宣咬了咬牙。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丝绸卷轴,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末尾处,赫然盖著一枚刺目的亲王金印!
“国士,现在,你该放心了?”
“当然。”
文和接过那份足以让大兴王朝翻天覆地的名单,满意地笑了。
他看着心满意足,转身准备离开的沐宣,忽然叫住了他。
“王爷留步。”
文和从桌案下,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递了过去。
“相识一场,也算有缘。这是我亲手为王爷准备的庆功小菜,不成敬意。”
沐宣不疑有他,笑着接过,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文府。
回到王府,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
准备看看这位未来的“宰相”,究竟送了自己什么美味。
盒盖掀开。
没有佳肴。
只有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双惊恐圆睁的眼睛,正是他前几日派去坝上郡,
试图策反陈墨的那个亲信使者!
人头之下,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是文和那龙飞凤舞,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字迹。
“王爷,你的刀,太钝了。”
沐宣发疯似地冲向王府大门,想要逃离这个地狱。
府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清冷的月光下,一道身着金甲,
手持凤回剑的绝美身影,堵在了门口。
正是女帝沐昭!
她的身后,文和拿着那份致命的名单,
正对着面如死灰的沐宣,笑意吟吟。
沐昭看着自己这位好皇叔。
“皇叔,朕的男人,你也敢碰?”
文和上前一步,将名单高高举起,对着沐昭,躬身一揖。
那笑容,灿烂而残忍。
“陛下,这是臣,献给您的贺礼。”
“一份,干干净净的万里江山。”
几乎在同一时刻。
帝都之外,数十个曾参与弹劾文和的世家府邸,
被一支支早已待命的军队,团团围住。
伪造的账本被当众撕毁。
真正的罪证,被高声宣读。
一场针对旧势力的血腥清洗,在黎明破晓之前,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