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早朝，成了董卓的独角戏。
太极殿的樑柱上还残留着火灾的焦痕，地砖缝里的血迹虽已清洗，却仍透着淡淡的腥气。
少帝刘辩端坐龙椅，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他身旁的陈留王刘协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群臣，只是在瞥见董卓那身刺目的金纹紫袍时，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董卓大摇大摆地站在百官之首，肥硕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半个殿门。
他先是假惺惺地痛斥十常侍祸国，又“痛心疾首”地缅怀何进，最后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陛下初登大宝，国事未稳，需得有重臣辅佐。老臣不才，愿暂代太师之职，总领朝政，为陛下分忧！”
殿内一片死寂。
袁庆站在列中，冷眼旁观。他身旁的袁隗面色铁青，双手按在朝笏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朝中老臣们要么低头垂目，要么面露惊惧，竟无一人敢出声反对。
“怎么？诸位大人都不说话？”董卓环视群臣，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难不成是觉得老臣不配？”
“臣附议！”李儒出列躬身，“董将军平定阉宦之乱，护驾有功，实乃国之柱石，当为太师！”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几个早已投靠董卓的官员纷纷附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少帝嘴唇哆嗦着，看向袁隗：“太傅你看”
袁隗刚要开口，董卓猛地一拍案几：“陛下！此事关乎国本，岂能犹豫？老臣这就拟旨，即日起，加授董卓为太师，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你敢！”袁庆终于按捺不住，出列怒斥，“太师乃三公之上的尊位，岂能如此儿戏？董卓，你这是逼宫！”
“袁州牧好大的火气。”董卓冷笑，“老臣为大汉鞠躬尽瘁，难道配不上一个太师之位？倒是袁州牧，前几日在宫门前擅杀禁军，按律当斩，老臣还没问你的罪呢！”
“我杀的是拦阻圣驾的乱臣，何罪之有？”袁庆寸步不让，“倒是你董卓，率军入京，挟制天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够了！”董卓猛地起身，腰间佩剑发出“哐当”声响，“袁庆，休要逞口舌之快！老臣告诉你，这太师之位，我坐定了！”
殿内的空气彷彿被这句话冻结，连少帝的啜泣声都戛然而止。
袁庆死死盯着董卓，胸中怒火翻腾。他身后的几位老臣虽面露愤懑，却被董卓麾下校尉投来的凶光吓得缩了缩脖子，终究没敢出声。
“坐定了？”袁庆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董太师怕是忘了，这太极殿的龙椅上坐的是谁，这大汉的天下姓什么！”
他猛地上前一步，朝少帝躬身：“陛下！董卓拥兵自重，逼宫索位，形同谋逆！臣请陛下下旨，将其拿下，以正国法！”
少帝被他这声怒喝惊得一颤，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董卓那狰狞的脸色，吓得几乎要从龙椅上滑下去。
“陛下莫怕！”董卓上前一步，庞大的身躯如小山般挡在少帝面前，“老臣对大汉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倒是这袁庆，仗着家世，屡屡顶撞老臣，分明是想结党营私，架空陛下！”
“血口喷人！”袁庆拔剑出鞘，半截剑身映着殿顶的残光，闪得人睁不开眼，“董卓，你敢再说一句谋逆之言，我今日便斩了你这乱臣贼子！”
“放肆！”董卓身后的李傕郭汜猛地踏前一步，大刀“当啷”一声顿在地上，震得地砖都颤了颤。
他双目圆瞪，盯着袁庆：“袁州牧想在殿前动武不成？”
“动武又如何？”袁庆剑尖直指董卓，“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国贼祸乱朝纲？”
身后赵云拿着龙胆亮银枪出列，丁原身后吕布也站了出来方天划戟重重砸在地面。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袁隗忽然出列，拦在袁庆身前：“陛下息怒，董太师息怒！”他转向少帝，声音沉稳如石，“袁庆年轻气盛，言辞过激，还请陛下恕罪。只是太师之位关乎国体，确需从长计议。依老臣看，可先让董将军暂代辅政之职，待国事安定，再议封赏不迟。”
这话说得极有分寸，既给了董卓台阶，又保住了朝廷的体面。
董卓眯起眼，打量着袁隗。他知道袁家在士族中的分量，若真闹僵，自己未必能佔到便宜。
更何况，他要的是实权，这太师的名头早晚能到手。
“太傅说得是。”董卓假惺惺地收敛了怒气，“老臣并非贪恋官位，只是忧心国事。既然太傅发话，老臣便暂代辅政之职，替陛下分忧。”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刮过袁庆：“只是这袁州牧，目无尊卑，在殿前拔剑，若不严惩，恐难服众。”袁庆刚要反驳，被袁隗暗中按住手腕。袁隗朝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隐忍。
“袁庆确有不妥。”袁隗转向少帝，“依老臣看，可罚他禁足府中三日，闭门思过。”
少帝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准准太傅所奏。”
董卓冷哼一声，没再追究。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袁庆这块绊脚石，迟早要除。
董卓回到府中，一把将朝服甩在案上，那枚刚从西域得来的羊脂玉印被震得滚落在地。
他坐倒在榻上，灌了半爵烈酒，想起太极殿上吕布那挺拔如松的身影，眼中仍透着几分惊艳。
“那丁原身后的武将，倒是生得一副好身板，方才他那划戟顿地，气势竟压过了李傕郭汜。”董卓咂摸着嘴，对侍立一旁的李儒问道，“那厮是何许人也？”
李儒躬身答道：“主公说的，想必是丁原的义子，吕布吕奉先。”
“吕布？”董卓眉头一挑，“倒是听过这名字，据说在并州素有‘飞将’之称，箭术通神，勇冠三军。”
“主公所言极是。”李儒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这吕布出身寒微，却野心勃勃，丁原虽收他为义子，却只给了个主簿的虚职，处处掣肘，想来吕布心中早已不满。今日在殿上，丁原示意他按兵不动时，他那眼神里的郁色，瞒不过明眼人。”
董卓放下酒爵，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哦？你的意思是”
“此等猛将，若能为我所用，便是主公麾下又一利刃。”李儒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丁原与主公素来不和，此次入京更是貌合神离。若能策反吕布，不仅能除去丁原这个隐患，更能得一员无双战将，何乐而不为？”
董卓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拍了下大腿：“好！好个李儒！你这主意甚合我意！那吕布他想要什么？”
“吕布此人，勇则勇矣，却有两大软肋。”李儒笑道，“其一，好色；其二，贪财好物，尤其痴迷宝马神兵。主公府中珍宝无数，又刚得了那匹赤兔马，若肯以此相赠，再许以高官厚禄，不怕他不动心。”
“赤兔马？”董卓微微犹豫。那马是他从西凉带来的至宝，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他平日里视作性命一般。
“主公欲成大事，何惜一马？”李儒看穿了他的心思，“一匹赤兔马换吕布归心，换丁原授首，这笔买卖，稳赚不赔。何况，待主公掌控天下，何愁没有更好的宝马？”
董卓闻言，眼中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狠厉：“你说得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明日你便备上厚礼——把那箱西域明珠、那柄七星宝刀，还有赤兔马，一并送到吕布帐中。
告诉他，只要他肯归顺，我董卓保他封侯拜将，日后富贵荣华，享用不尽！”
“主公英明。”李儒躬身应道，心中却暗笑。
吕布这把刀，虽锋利，却也易折，正好用来替主公扫清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