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城的炊烟刚升起，就见一匹快马从临淄方向奔来，骑士翻身下马时，甲胄上还沾著露水。
守城士兵拦住他，见是袁绍派来的使者，连忙通报袁庆。
郡守府内，袁庆正看着戏志才核算新垦的农田面积，听闻使者到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得倒快。让他进来。”
使者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体面的锦袍，见了袁庆却不跪拜，只拱手道：“老朽袁忠，乃袁氏宗族长老。奉本初公之命，来与伯仁公商议一事。”
袁庆放下手中的账册，淡淡道：“袁长老有话不妨直说。”
袁忠挺直腰板，语气带着几分宗族长辈的威严：“袁公与本初公同出一脉，皆是汝南袁氏子孙。
如今袁尚年幼无知，冲撞了袁公，本初公定将责骂他。
还请袁公看在同宗的份上，放了袁尚，两家罢兵言和——本初公说了，愿将平原郡郡割让给袁公，再送五千匹战马，当作赔礼。”
郭嘉在旁嗤笑一声：“袁长老这话怕是没睡醒吧？平原郡本就是咱们囊中之物，用自家东西当赔礼？
还有那五千匹战马，怕不是跟曹操送的‘大宛宝马’一个路数，是从西凉淘汰的驽马吧？”
袁忠脸色一沉：“郭先生休要胡言！本初公向来重情义，岂能做这等事？
再说，伯仁公与本初公都是袁家人，自相残杀，只会让外人笑话！
当年高祖分封同姓为王，就是为了让宗族守望相助，袁公岂能忘了祖宗规矩？”
“祖宗规矩？”袁庆猛地拍案，站起身来，目光如炬，“我只记得，祖宗教我们‘民为邦本’，没教我们纵容子弟祸害百姓！
袁尚在平原郡强抢民女、搜刮粮草，把百姓逼得卖儿鬻女，这就是你们的‘宗族情义’？
袁长老摸著良心说说，那些饿死在路边的百姓，认不认你们这‘汝南袁氏’？”
袁忠被问得哑口无言，涨红了脸：“那那也是袁尚的错，与本初公无关！本初公说了，只要袁公放了袁尚，他愿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认袁公为‘冀州宗长’，以后袁家的事，由伯仁公说了算！”
“我要这‘宗长’名头何用？我父尚在！”袁庆冷笑，“我要的是青州百姓能安稳种地，要的是孩子们能在学堂读书，不是你们袁家那套勾心斗角的把戏！”
他转向戏志才，“志才，带袁长老去看看平原城的粮仓——让他数数，里面有多少粮食是从百姓手里抢来的；
再带他去看看那些被袁尚打伤的百姓，让他摸摸他们身上的伤疤，问问他们愿不愿意‘罢兵言和’！”
袁忠哪里敢去，连连后退：“伯仁公！你真要做得这么绝？就不怕天下人说你不顾宗族情谊？”
“情谊？”袁庆拿起桌上的一卷竹简，扔到袁忠面前，“这是从袁尚府里搜出来的，上面记着他去年冬天，为了讨好宠妾，活活冻死了三个给她凿冰取鱼的民夫！你跟我谈情谊？问问这三个枉死的民夫，他们跟袁家有什么情谊！”
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只见王修带着几个百姓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丈，手里捧著一块染血的破布：“袁公！这是小老儿儿子的血衣！去年他不肯把仅有的口粮交给袁尚的兵，被他们活活打死了！袁家人的情分，就是用百姓的血换来的吗？”
老丈身后的妇人抱着孩子，哭着喊道：“我丈夫被袁尚抓去当炮灰，至今生死不知！袁长老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替那畜生求情了！”
袁忠被百姓围在中间，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痕、听着他们的哭诉，终于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我我”
袁庆走上前，声音缓和了几分：“袁长老，回去告诉袁绍。
袁尚的罪，不是我能放的，得让平原百姓来判。
三日之后，我会在平原城的校场开公审大会，让百姓说说他该不该死——若是百姓愿意饶他，我绝不为难；若是百姓不饶，谁来说情都没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袁忠：“至于‘同是袁家人’这话，你让袁绍好好想想——他当年他欲犯我冀州边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同宗情谊？
他纵容儿子祸害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在丢袁家的脸？
什么时候他真能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再来跟我谈‘和解’吧。”
袁忠灰溜溜地走了，连带来的礼物都没敢留下。
百姓们看着他的背影，纷纷对袁庆道：“袁公说得对！这种祸害，绝不能放！”
三日后，平原城校场挤满了人。袁尚被捆在高台上，看着台下怒目而视的百姓，终于慌了神，哭喊著：“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王修站在台上，高声道：“凡是被袁尚害过的百姓，都上来说说！”
话音刚落，百姓们就排起了长队。有说被抢了粮食的，有说被抓了壮丁的，有说亲人被打死的一个个血泪控诉，听得台下百姓义愤填膺，齐声喊著：“杀了他！杀了他！”
袁庆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郭嘉道：“你看，民心自有公论。”
郭嘉点头：“袁绍要是看到这场景，怕是得再吐三升血。”
最终，袁尚被判处“流放北海，终身劳役”——袁庆没杀他，却让他一辈子在北海郡修路、种田，用劳役偿还欠百姓的债。
消息传到临淄，袁绍正在病榻上喝药，听闻结果，一口药全喷了出来，指著平原方向，连骂三声“竖子”，竟昏死过去，从此一病不起。
平原城的公审大会结束后，袁庆让人把审判的经过刻在石碑上，立在校场中央，碑上写着八个大字：“民为天，法为纲”。
百姓们路过石碑，都会驻足行礼，连孩子们都知道，这是袁公定下的规矩——不管是谁，犯了法，都得受罚。
戏志才拿着新绘的地图走进来，上面平原郡的地界已被标上密密麻麻的村落和农田：“主公，袁绍那边传来消息，他病得下不了床，袁谭和袁熙的部将正在争权，青州乱成一团了。”
袁庆看着地图，指尖指向临淄：“乱了才好。
让张辽和赵云各带一万兵，兵分两路，往临淄推进——记住，沿途秋毫无犯，谁要是敢抢百姓一粒米，军法处置。”
“主公放心！”张辽和赵云齐声领命。
郭嘉晃着酒葫芦，笑道：“这下好了，咱们可以省点力气，坐看袁家兄弟内斗，最后捡个现成的临淄城。”
贾诩补充道：“还得派人去剧县，联络那里的守将。
听说他跟袁谭不和，若是能说动他归降，临淄就成了孤城。”
袁庆点头：“就派王修去吧。他在青州声望高，说话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