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庆看着账册,忽然想起在北疆时,鲜卑老者捧著种子的模样,笑道:“好日子还在后头。志才,把青州的新棉种分一些给淮南,就说是‘袁某赠给淮南百姓的过冬礼’。”
戏志才一愣:“主公,袁术对咱们敌意颇深,送去棉种,怕是会被他扣下。”
“扣下才好。”袁庆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若扣下,淮南百姓会骂他;他若分发,百姓会念咱们的好。无论如何,咱们都占著理。”
果不其然,棉种送到寿春,袁术当即下令没收,还骂袁庆“假仁假义,想拉拢民心”。
可消息传开,淮南百姓却炸开了锅——“听说青州人都穿棉布过冬,袁术却把棉种收了!”“他有闲钱造宫殿,却不让咱们穿暖衣!”
而此时的寿春城中,袁术正穿着龙袍,对着传国玉玺傻笑。
长史杨弘劝道:“主公,袁庆在冀州、青州、并州深得民心,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刘备在徐州招贤纳士,此时称帝,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啊!”
袁术把玉玺往案上一摔:“我乃袁家嫡子,坐拥淮南富庶之地,带甲十万,为何不能称帝?袁庆不过是靠叔父袁隗罢了,曹操是阉宦之后,刘备是织席贩履之徒,他们谁配与我抗衡?”
他当即下令:“明年正月,朕要登基称帝,国号‘仲’,定都寿春!谁若敢反对,斩!”
消息传到邺城,袁庆正在与蔡琰商议编纂《北疆农书》。
蔡琰听到消息,手中的毛笔险些掉落:“他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利令智昏罢了。”袁庆放下书卷,“他以为有了玉玺就能号令天下,却不知百姓要的不是玉玺,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粮食和棉布。”
郭嘉笑道:“这倒是给了主公一个机会。袁术称帝,曹操定会出兵讨伐,咱们正好趁机拿下徐州,打通与青州的通道。”
袁庆摇头:“不急。先看看曹操的动静,再看看刘备是否会掺和。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把冀州、青州、并州的根基打牢,等袁术成为众矢之的,咱们再出兵,方能一举而定。”
窗外,冀州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覆盖了田野,也覆盖了通往寿春的道路。袁庆望着窗外的雪景,忽然想起蔡琰填的《胡汉和歌》,轻声念道:“朔风卷雪过阴山,胡汉同炉话岁安”
冀州的雪下了三日,邺城的屋檐下悬著晶莹的冰棱,府衙后院的梅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袁庆披着厚氅,正站在廊下看蔡琰教蔡贞姬写字。
案上摊著一张素笺,蔡贞姬握著小狼毫,一笔一划临摹“安”字,蔡琰则在旁轻轻扶着她的手腕,柔声指点:“竖要直,像田埂一样稳,这样‘安’字才立得住。”
蔡贞姬忽闪着眼睛:“姐姐,是不是有袁哥哥在,咱们就一直能‘安’呀?”
蔡琰指尖微顿,抬眼望向袁庆,恰好撞上他看来的目光,脸颊顿时泛起微红,忙低下头笑道:“是呀,有袁公子在,大家都能安。
袁庆走过去,拿起那张字笺端详:“贞姬写得不错,比上次工整多了,不过文姬别再叫我袁公子了,叫我伯仁便好。”
他转向蔡琰,“前几日你说想整理家父的文稿,我让人从藏书楼找了些散落的卷册,或许能用得上。”
说著,他引著蔡琰往书房走。书房里暖炉烧得正旺,靠墙的书架上堆满了竹简,其中几捆用红绳系著,正是蔡邕生前的手稿。
蔡琰走到架前,指尖抚过泛黄的竹片,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父亲笔迹,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些”她声音哽咽,“我以为都遗失了。”
“家父当年与蔡中郎交好,曾抄录过一部分,后来战乱中藏在了地窖里,前些日子才找出来。”袁庆递过一方锦帕,“慢慢整理,不急。若有缺漏的,我让人在各州府张贴告示,征集中郎的文稿,总会补全的。”
蔡琰接过锦帕,擦了擦眼角,望着满架的书简,忽然道:“袁公伯仁可知,家父生前最遗憾的,就是没能完成《汉史》续篇?他常说,乱世最易湮没史实,若无人记录,后世便不知今日之苦、今日之勇。”
“哦?”袁庆来了兴致,“那蔡姑娘愿不愿意完成中郎的遗愿?”
蔡琰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我?”
“正是。”袁庆指著案上的纸笔,“你随中郎研学多年,熟知史笔,又亲历过战乱,比谁都清楚百姓的苦难。若由你来续写,定能传之后世。”他顿了顿,补充道,“府衙的书房归你用,笔墨纸砚管够,若需查阅典籍,我让人去许都、洛阳搜罗,如何?”
蔡琰望着袁庆真诚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父亲的遗愿,她从未敢忘,只是流亡多年,早已没了完成的底气。可此刻,袁庆的话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心中沉寂的角落。
“民女愿一试。”她屈膝行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激动,也是感激。
自那日后,蔡琰便常泡在书房里。袁庆处理完公务,总会去书房坐坐,有时是与她讨论某段史实的措辞,有时只是默默坐在一旁看书,听她翻动竹简的沙沙声。
一日傍晚,袁庆见她对着一卷残稿蹙眉,便走过去问:“遇到难处了?”
“这是家父写的《乐志》,其中记载了西域的胡笳曲谱,可惜缺了后半段。”蔡琰叹道,“我试着补了几次,总觉得不对味。”
袁庆想了想,道:“北疆的牧民会吹胡笳,前些日子挛鞮骨送了个胡笳高手来,说是想跟咱们的乐师学汉乐。明日我让他来给你唱几段,或许能给你启发。”
次日,那匈奴乐师果然来了,在书房外吹奏胡笳。
那声音时而苍凉如草原长风,时而婉转如母子呢喃,蔡琰听得入了迷,手中的笔不自觉地在纸上勾勒,竟真的补全了曲谱的后半段。
她兴奋地拿着曲谱去找袁庆,恰逢他在看田丰送来的青州棉田简报。“袁公你看,成了!”
袁庆接过曲谱,虽不懂乐理,却从字里行间看出了流畅之意,笑道:“果然是才女。等北疆安定了,让乐师把这曲子谱成汉乐,教给孩子们唱。”
蔡琰望着他专注的侧脸,夕阳透过窗棂落在他发间,竟觉得比初见时更多了几分温和。
她忽然想起刚被救下时,自己曾一心想回陈留,可如今,看着邺城的百姓安居乐业,看着书房里日渐丰厚的文稿,看着眼前这个为乱世奔波却始终不忘百姓的人,竟再也提不起离开的念头。
陈留虽有故居,却已无亲人。
而这里,有父亲的遗愿可圆,有值得敬佩的人可伴,有需要记录的太平可书——这里,早已成了她的家。
这日雪停,蔡贞姬在院中堆了个雪人,拉着蔡琰去看:“姐姐你看,我给雪人戴了袁公送的棉帽!”
蔡琰笑着点头,眼角余光瞥见袁庆站在廊下,正望着她们姐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心头一跳,忙转过头,却忍不住又偷偷望去,恰好见袁庆转身回了屋,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书房里,蔡琰提笔写下今日的史稿,末尾忽然加了一句:“冀州冬暖,梅香入户,民心安,吾心亦安。”
写完,她脸颊微红,忙用镇纸压住,仿佛怕人看见这隐秘的心思。
窗外,寒梅的香气随风飘入,混著书房里的墨香,酿成一种安稳而温柔的味道。
蔡琰知道,自己再也不会离开了。
这里有她想完成的事,有她想守护的安宁,更有让她心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