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色的光丝,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却在林渊燃烧生命本源的决绝意志下,固执地延伸,最终触碰到了那漆黑“归墟奇点”的边缘。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也没有能量爆发的光芒。
接触的瞬间,林渊整个身躯剧烈震颤,口中鲜血狂喷,左脸的暗红侵蚀纹路与右半身燃烧的金红光芒疯狂交织、冲突,仿佛他的身体成为了两种极端法则的战场。更为可怕的是,一股冰冷、死寂、万物终焉的“终结”意志,顺着光丝逆流而上,瞬间冲入他的识海,与原本就在肆虐的艾瑟拉污染、守望者知识碎片、以及他自身摇摇欲坠的神魂,轰然对撞!
“呃啊——!”难以言喻的痛苦让他发出一声低吼,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几乎要彻底碎裂。
但他死死咬着牙,凭借着对苏婉的承诺、对家园的执念、以及那股深植于灵魂深处的不甘,硬生生稳住了最后一丝清明。他将自己化作一个不稳定的“规则转换器”和“能量中继站”,强行引导着“永恒之心”与月球灵脉那磅礴但温和的“创造”与“生命”本源之力,去对冲、去稀释、去干扰那来自“归墟奇点”的“终结”波纹。
这不是对抗,而是自杀式的“污染”和“干扰”。他要让“归墟奇点”释放的定位信号和“终结”规则变得混乱、不纯,延缓其坍缩引爆的进程,同时也试图让那指向未知高维的“警报”,带上月球和“永恒之心”的“坐标”与“特质”。
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豪赌。他的身体和灵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然而,正是他这决绝的、自我牺牲的举动,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引爆了残存同盟内部最后的力量!
林渊最后那番“盟约升级”的宣言,早已通过尚且完好的通讯节点,传遍了残存的舰队、后方基地、乃至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绝望之中,反而激起了最原始、最团结的血性!
“执行统帅最后命令!”奥丁的意志投影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仅存的瓦尔哈拉英灵殿虚影在其身后显现,残余的阿斯加德神族战士、乃至那些从地球神话中苏醒不久、尚未完全恢复的各方神只投影,第一次真正放下了彼此间古老的对立与矜持,将残存的神力毫无保留地联结起来,化作一道横跨战场的璀璨神力屏障,挡在了后撤联军与“归墟奇点”之间,减缓了“终结”领域的扩张速度。
“紧急执行委员会,即刻成立!”玉宸道人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与苍骨长老、石语者(远程接入)、以及几位残存的顶尖科学家、灵能大师的投影迅速在虚拟指挥平台汇合,“所有数据库权限开放!所有剩余算力集中!分析‘归墟奇点’数据,解析火星异常信号,寻找任何理论上的解决方案!”
“地球各避难所、剩余工业设施,全功率启动!按照‘文明火种’协议,优先生产‘规则稳定器’原型机所需部件!所有灵能者,集中意念,尝试构建远程‘信念锚点’,支援林渊统帅!”素娥的声音冰冷而高效,接管了全局的后勤与生产调度,将散乱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但这还远远不够。
“归墟奇点”的威胁等级远超想象,常规的科技武器、灵能法术、乃至神力屏障,在其“终结”法则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火星方向那越来越强的“心跳”与空间龟裂,更是悬在头顶的第二把利剑。
技术需要突破性的技术!能够理解、至少是部分干扰或应对这种“规则层面”威胁的技术!
“艾瑟拉的记忆碎片!还有守望者数据库里那些未解密的‘高维法则应用’篇章!”一个隶属于月球科研团队的年轻科学家,在紧急频道中嘶声喊道,“统帅之前共享了一部分!里面有一些关于‘信息固化’、‘熵增逆转局部化’、‘因果逻辑锁’的猜想模型虽然不完整,但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结合我们现有的灵能符文体系、神力祝福原理、还有量子纠缠态的观测者效应强行进行推演和实验!”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将来自不同维度、不同文明、不同体系——科技侧“守望者”的高维法则猜想、灵能侧的符文阵法、神道侧的信仰祝福、量子物理的观测理论——这些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甚至彼此冲突的理论与技术,在生死存亡的压力下,进行强行融合与实战化应用。
放在平时,这会被斥为异想天开,是取死之道。但现在,没有“平时”了。
“批准!”玉宸道人毫不犹豫,“成立‘破壁小组’,抽调所有相关领域顶尖者,虚拟神域时间加速开启!我们需要一个可行的方案,哪怕只是一个理论模型,哪怕只能拖延几秒钟!”
月球广寒宫深处,一处时间流速被素娥强行扭曲加速的虚拟实验室瞬间成形。来自地球的顶尖物理学家、月球的上古符文大师、神族的法则祭司、灵能体系的开创者这些平日里或许永无交集的身影,此刻围绕着艾瑟拉记忆碎片中提取出的扭曲符号、守望者数据库里那些违背常识的公式、以及前线传来的“归墟奇点”实时数据,展开了激烈到近乎争吵的碰撞与融合。
“这里!‘熵增逆转局部化’的数学描述,可以映射到‘大光明净化神咒’的符文结构逆推!”
“不,不对!映射点错了!应该对应‘周天星斗阵’的‘生门’变化,结合量子纠缠的‘超距作用’原理!”
“观测者效应!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稳定的‘观测意志’,来临时性‘定义’那片区域的规则,哪怕只是极小的范围、极短的时间!”
“谁来充当这个‘观测者’?我们的意志强度,恐怕连靠近都会被‘终结’法则同化!”
“林渊统帅他已经在‘观测’了,用他的生命但我们能不能,将更多人的‘信念’,某种程度‘叠加’过去?”
思路在碰撞中迸发火花,又迅速被现实的数据和恐怖的威胁浇灭大半。失败,再尝试,再失败虚拟实验室中,时间飞速流逝,每一个参与者的精神都濒临崩溃,但他们不敢停,因为外面真实世界的时间,每一秒都有生命在凝固,林渊的气息在减弱。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推演失败后,一个极其简陋、风险高到无法估量、甚至违背多项基础物理定律的临时性方案被拼凑出来——
“多功能规则干涉场发生器(临时型)”。名字很绕口,本质却很简单粗暴:利用月球“永恒之心”输出的一小部分稳定能量作为基底,融入特定序列的“抗熵增”灵能符文阵列,再加载经过简化的、从艾瑟拉记忆中提取的“信息固化”算法模型,最后,通过一个强化的“信仰共鸣网络”,将尽可能多的生灵(包括人类、灵能者、部分友善囚徒、乃至地球动植物中微弱的生命意志)的“有序信念”集中起来,作为临时“观测意志源”注入。
这个“发生器”的目标不是摧毁“归墟奇点”,甚至不是长时间对抗。它被设计成一次性的、爆发式的“规则噪音弹”。在激活的瞬间,向“归墟奇点”及其周边区域,释放一股强烈但短暂的高浓度“有序信息”和“反终结逻辑”脉冲,理论上,这会在极短时间内(可能只有零点几秒),严重干扰“归墟奇点”的“终结”法则稳定性和信号释放的纯粹性,就像往精密运转的仪器里撒进一把沙子。
同时,这个脉冲也被设计成带有特定的“挑衅”和“引导”频率,尝试与火星方向那正在苏醒的存在的能量特征产生“谐振”,将它的“注意力”更多地吸引过来。
“理论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五。发生器本身极不稳定,可能在构建或发射过程中自毁。强行聚合大规模‘信念’作为能源,可能对提供者的精神造成不可逆损伤。‘挑衅’火星存在的后果完全无法预测。”素娥给出了冰冷的评估。
“制造它需要多久?需要什么资源?”奥丁直接问。
“以现有资源拼凑至少需要四十分钟。需要动用‘永恒之心’的次级能量枢纽,需要玉宸道友等至少三位地仙级存在亲自铭刻核心符文,需要全球剩余‘月华接收塔’同步构建‘信念共鸣网络’。”素娥回答。
四十分钟林渊,还能撑四十分钟吗?前线,还能再挡住四十分钟吗?
“执行。”玉宸道人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是古井无波,“苍骨,石语(远程),随我来铭刻符文。奥丁,屏障务必再坚持四十分钟。素娥,协调所有资源。地球方面发出全球动员令吧,愿意贡献信念者,自愿接入。”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有最简洁的命令。生存的压力,将不同文明、不同体系的技术与力量,以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糅合在了一起。
月球、地球、残存的神域、前线的战舰整个太阳系残存的文明力量,如同一台生锈却被迫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却依旧向着那微乎其微的希望,榨取出最后一丝潜力。
广寒宫内,林渊的身体已近乎透明,金红与暗红的光晕在他体表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只有那根连接着他与“归墟奇点”的光丝,依旧倔强地存在着,尽管细若游丝。
他能感觉到,自己时间不多了。但他也能模糊地感知到,月球、地球、乃至整个同盟,正在发生某种他无法具体理解、却蕴含着决绝意志的变化。
就在这时,他残破的感知中,火星方向那龟裂的空间裂缝深处——
一只巨大、古朴、覆盖着石质般鳞片、指尖萦绕着混沌色气流的手指,缓缓探出了一小截。
仅仅是这一小截手指的显现,一股苍茫、古老、霸道、却又带着一种诡异“饥饿感”的意志,便横扫而过!
而被这股意志扫过的“归墟奇点”,其稳定的“终结”波动,竟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