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人敬仰?”
澜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直面空中的海神虚影。
“波塞冬,你自己信吗?”
“两万年前的事,你是不是觉得时间太久,没人记得了?”
“”
波塞冬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在说什么?”
澜停下脚步,目光直刺波塞冬的双眼。
“天使神,千羽寒。”
“这个名字,你应该很熟悉吧?”
波塞冬握着三叉戟的手抖了一下。
大殿门口跪着的波塞西猛地抬起头。
千羽寒?
那是传说中初代天使神的名讳。
也是海神最好的朋友。
史书中记载,两人并肩作战,平定大陆与海洋的动乱。
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当年你为了成神,迟迟无法突破最后一步。”
“是你那位挚友千羽寒,不惜耗费本源助你。”
“可你是怎么做的?”
澜向前迈了一步,气势陡然拔高。
“你趁他虚弱之际,偷袭重创于他!”
“抢夺他的成神机缘,炼化他的部分神力。”
“这才勉强跨过了那道门槛。”
“这就是你所谓的成神之路?”
“踩着兄弟的尸骨上位。
“你也配称神?”
“”
波塞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也是他成神之后最大的污点。
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被他用无数的光环掩盖。
如今却被一个凡人赤裸裸地揭开。
“你放屁!”
波塞冬忍不住爆了粗口。
那种神圣的形象瞬间崩塌了一半。
“一派胡言!”
“当年那是切磋!”
“是切磋中收手不及!”
澜笑出了声。
笑声中充满了讽刺。
“切磋?”
“背后捅刀子的切磋?”
“在酒里下毒的切磋?”
“波塞冬,你这不要脸的程度,确实有成神的资格。”
波塞西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想要捂住耳朵。
但那些话就像魔音一样钻进她的脑海。
那是她信仰的神。
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情?
但这言之凿凿的质问,还有海神那气急败坏的反应。
让她心中的信仰大厦开始摇晃。
“够了!”
波塞冬怒吼一声。
海神殿内的海水开始倒灌。
他想要动手。
想要让这个知晓秘密的人永远闭嘴。
但澜根本不给他机会。
“这就急了?”
“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澜指了指大殿外那广阔的海洋。
“你说你统御蓝海,守护苍生。”
“海神岛的居民,世世代代供奉你。”
“因为你保护他们免受海啸和海兽的侵袭。”
“多么伟大的神明啊。”
澜的话锋突然一转。
语气变得冰冷刺骨。
“可是。”
“那些海啸是谁引发的?”
“那些暴动的海兽,又是受了谁的指使?”
波塞冬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要打断澜。
但一股无形的空间之力封锁了他的周围。
让他只能听着。
澜看着波塞冬那惊恐的表情,继续说道:
“每隔百年,便发动一次大海潮。”
“让生灵涂炭,让凡人绝望。”
“然后你再降下神迹,平息灾难。”
“以此来收割那些愚蠢凡人的信仰之力。”
“自导自演。”
“贼喊捉贼。”
“这就是你的守护?”
“这就你的慈悲?”
澜的声音不大。
但却传遍了整个海神山。
不仅仅是波塞西。
就连远处刚退下去不久的七圣柱守护者们,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海龙斗罗停下了脚步。
所有的海魂师都看向山顶的神殿。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震惊。
他们世世代代守护的海神。
他们视若生命般尊崇的信仰。
竟然是灾难的源头?
这怎么可能?
“住口!住口!”
波塞冬疯狂地挥动三叉戟。
金色的光波四散炸裂。
“这是污蔑!”
“我是神!我是至高无上的海神!”
“凡人怎敢妄议神明!”
澜站在光波之中,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光。
所有的攻击都在他身前三尺处消弭无形。
“如果你问心无愧。”
“为何你的神魂在颤抖?”
“如果你真的光明正大。”
“为何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澜一步步逼近波塞冬。
“为了信仰之力,视万物为刍狗。”
“为了神位,背弃兄弟情义。”
“波塞冬。”
“你不过是个披着神皮的小人罢了。”
“真小人。”
波塞冬哑口无言。他张着嘴,却发不出有力的反驳。
因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在绝对的事实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能感觉到。
在这海神岛上,汇聚了千万年的信仰之力正在流失。
那些原本纯净的信仰丝线,正在一根根断裂。
波塞西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眼神空洞。
看着那个气急败坏、满嘴污言秽语的神影。
那个曾经在她心中至高无上的形象,彻底碎了。
这就是她奉献了一生青春去侍奉的神?
这就是她要献祭生命去开启传承的神?
简直就是个笑话。
雪帝和冰帝站在一旁,此时也是满脸震惊。
她们虽然是魂兽。
但也敬畏强者的尊严。
这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行径,连魂兽都不屑为之。
“真恶心。”
冰帝忍不住啐了一口。
“亏我还觉得这大殿金碧辉煌挺气派。”
“原来是用脏东西堆起来的。”
这一句话。
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波塞冬的虚影开始剧烈闪烁。
那是信仰崩塌的反噬。
他的脸涨得通红,双目赤红地盯着澜。
“你毁了我的根基!”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澜摊了摊手。
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恼羞成怒了?”
“可惜。”
“你做不到。”
澜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银色的光芒凝聚成一把利刃。
“既然来了。”
“那就别走了。”
“这道神念。”
“就当作是你欺骗众生这么多年的利息吧。”
那把银色的利刃并未直接落下。
海神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海神雕像上那些原本璀璨的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信仰之力是有源之水。
如今这源头被澜的一番话硬生生截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