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蝉声还未完全褪去暑意,临渊市第三中学的校门口已经熙熙攘攘。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像一股股溪流,汇入这所规模远比小学庞大的校园。云逍和云瑶穿着合身的新校服,背着略显沉重的书包,站在涌动的人流边缘,仰望着高大的教学楼和远处宽阔的操场,眼中既有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初中,意味着更多的课程,更繁重的作业,更复杂的社交关系,以及更多双眼睛。小学时的那点“聪明伶俐”或许能换来老师的夸奖和同学的羡慕,但在这里,在更大的人才池子里,过于耀眼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尤其是当他们身上藏着不能言说的秘密时。
开学第一周,挑战就接踵而至。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全新的学科如同打开一扇扇新世界的大门,但也带来了海量的新概念和作业。云逍捧着崭新的物理课本,看着那些力学公式和电路图,脑子里却时不时会蹦出爸爸曾经随口提及的、关于能量本质和空间曲率的模糊概念,他得用力把这些“超纲”的想法压下去,才能专注于课本上“力是物体对物体的作用”这样的基础定义。
一次物理随堂小测,题目涉及简单的杠杆平衡。云逍几乎瞬间就得出了答案,不是因为计算快,而是他“感觉”那个支点两边的“力感”应该是均衡的。他故意放慢书写速度,甚至在一道简单计算题上“犹豫”了一下,才写下答案。结果依然是全班最快交卷,并且满分。物理老师,一位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老师,拿起他的卷子看了又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探究让云逍心里咯噔一下。
云瑶的烦恼不太一样。生物课上,讲到细胞结构,当老师展示植物细胞显微照片时,云瑶看着那些绿色的叶绿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微弱的、仿佛能“感知”到其中缓慢能量流动的奇异感觉。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记笔记,心跳有点快。实验课上,观察洋葱表皮细胞,她不小心把显微镜的焦距调得极其精准,清晰度远超旁边同学,引得同组的女生惊叹:“瑶瑶你手真稳!看得好清楚!”云瑶只能红着脸小声说“运气好”。
社交方面更是微妙。班里同学来自不同小学,迅速形成了各种小圈子。云逍因为成绩好(虽然刻意控制)、动手能力强(做手工模型又快又好),被几个男生拉拢,但也因此被另外几个调皮捣蛋的男生调侃是“老师的跟屁虫”。云瑶文静秀气,画画好看,很快有了几个小姐妹,但也难免卷入女生间细微的摩擦和比较之中。
晚上,镜湖别墅的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云逍扒拉着饭,嘀咕:“烦死了,今天王浩他们又笑我只会死读书,下次航模比赛肯定输给他们。”
云瑶小口吃着菜,轻声说:“李晓晓问我是不是偷偷上了什么美术培训班,不然怎么能画得那么好我说没有,她好像不太信。”
冷月凝给孩子们夹菜,温声道:“新环境需要时间适应。交朋友贵在真诚,合得来就多相处,合不来保持礼貌就好。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云疏放下筷子,看向两个孩子:“觉得课程难吗?”
云逍摇头:“不难,就是有时候觉得课本上讲得太简单了,没意思。”他说完赶紧补充,“不过我会认真听的!”
云瑶也小声说:“生物课有点有趣,但有时候感觉怪怪的。”
云疏点点头,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觉得简单,是因为你们站得比同龄人稍高一点。这是好事,也是麻烦。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初中不比家里,人多眼杂。”
他顿了顿,继续说:“既然觉得课本简单,那就把基础打得更牢。每一个公式,每一条定理,不仅要会用它解题,还要想想它为什么是这样,背后还有什么。把‘简单’的东西吃透,比一味追求‘高深’更重要。至于那些‘怪怪’的感觉,”他看了一眼云瑶,“记在心里就好,不必宣之于口,也不必刻意追寻。时候到了,自然明白。”
“那我想做更厉害的模型,想弄明白飞机为什么能飞,怎么办?”云逍忍不住问。
“还有我想知道更多花和小动物的事情,不只是课本上写的。”云瑶也抬起头。
云疏和冷月凝对视一眼。冷月凝微笑道:“学校应该有各种兴趣小组吧?我记得招生简章上有。”
第二天,云逍就去打听了。果然,学校有“航模与科技创新社”,指导老师据说是一位退休的飞机机械师。云瑶则发现了“生命科学与生态观察社”,由一位年轻热情的生物老师带领。
云逍加入了航模社。第一次活动,在略显杂乱的活动室里,他见到了指导老师——一位头发花白、皮肤黝黑、手指粗壮布满老茧的老人,姓赵。赵老师话不多,但眼神锐利,拿起一块木板和一把美工刀,几下就削出一个流畅的机翼轮廓,边削边说:“飞机能飞,靠的是翅膀上下气压差。但这差怎么来?翼型、攻角、速度,差一点味道就变了。”
!其他社员大多在做简单的弹射飞机或拼装套材。云逍也领了一套基础套材,但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仔细观察赵老师削出的那个翼型,又拿起社团里一本破旧的《航空模型空气动力学》翻看。
第二次活动,当大家还在为如何把机翼粘得更牢而手忙脚乱时,云逍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基础模型。他没有急着试飞,而是拿着模型,跑到社团里那台老旧的、可以低速吹风的小型风洞(其实是台大功率电扇加了个自制导流罩)前,慢慢调整机翼的安装角度和尾翼的偏转,仔细观察棉线飘动的方向。
赵老师抱着胳膊靠在门边,默默地看着。等云逍终于停下调整,准备试飞时,赵老师才走过来,拿起他的模型掂了掂,又看了看机翼和尾翼的角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了一句:“自己调的?”
云逍点点头,有点紧张。
赵老师把模型还给他:“去外面空地上飞飞看。注意手别抖,顺风轻轻送出去。”
那天下午,云逍的模型飞得又直又稳,留空时间明显比其他人的长。同学们围过来惊叹,云逍只是挠头笑着说“运气好”。
活动结束,大家收拾东西离开时,赵老师叫住了云逍。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内行人见了好材料的赞许:“小子,手感不错。对气流有感觉,这是天赋。好好玩,但也别忘了,再好的感觉,也得有扎实的功课托着。课本上的物理,别小瞧了。”
云逍看着赵老师洞悉般的眼神,心里既有些激动,又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要藏好。但至少,在这里,他对天空和飞行的好奇,有了一个可以被接纳、被引导的出口。而真正的挑战和更广阔的舞台,或许就藏在这看似普通的社团活动与朴实无华的叮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