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魂基地深处,一片平时用作高强度实战演练的地下巨大空间,今夜被精心布置过。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照在墨绿色防震墙上,少了些往日的肃杀冷硬,多了几分庄重与回忆的温情。一面巨大的、略显沧桑的龙形徽记旗悬挂在正前方,旗面有些许磨损痕迹,却依旧昂然。下方整齐排列着数排座椅,前面几排坐着的人,大多已不再年轻,鬓角染霜,眼神却依旧锐利如昔,身上带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如山岳般沉稳又隐隐透出锋锐的气息。他们是龙魂的第一代,林战、楚雨薇、苏雅、秦雨柔、沈墨、陆芊芊、墨尘……还有已退居幕后的林国栋等人。
后面几排,则是如今活跃在一线的中坚力量,以及更多面容年轻、目光炽热、坐姿挺拔如标枪的新一代正式队员和预备队员。整个空间座无虚席,却异常安静,只有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今天是龙魂战队成立二十周年纪念日。没有对外宣传,没有鲜花礼炮,只有内部这场简洁而郑重的集会。
林战作为第一任队长,如今已是龙魂总教官。他站起身,走到前方的小讲台前,没有穿笔挺的制服,只是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作训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沉默地闪耀。他的脸庞比二十年前更加棱角分明,添了许多风霜刻痕,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二十年前,”林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我们这些人,因为各种原因聚在一起。那时候,龙魂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更像是一群被迫抱团取暖、摸索着对付那些常人无法理解之事的散兵游勇。”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前排的老兄弟们,苏雅微微抿唇,楚雨薇眼眶微红,秦雨柔轻轻握紧了拳头。
“我们吃过亏,流过血,也栽过大跟头。”林战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记得第一次面对真正成气候的境外‘异人’渗透,我们准备不足,差点让人把边境线上的一个观测点给掀了。是老陆拼着风水反噬提前预警,老墨临时赶制了一批防护符,苏雅布下迷阵拖延,雨柔沟通山里的狼群扰敌,雨薇带着药吊着受伤兄弟的命,沈墨那小子差点把自个儿算晕过去……最后,是老祖宗……”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深沉的敬畏与感激,“总之,那一仗,我们没输,但也赢得惨烈。从那时起,我们才真正明白,龙魂两个字,到底有多重。”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后方那些年轻的面孔:“今天坐在这里的你们,比我们当年起点高,训练更系统,装备更精良,见识也更广。你们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也有更清晰的章程可循。这是好事。”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陡然严肃:“但有些东西,章程给不了你们。比如,当你明知道冲上去可能回不来,但身后就是必须守护的百姓和国境线时,那一步能不能迈得毫不犹豫?比如,当你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时,是用它来索取特权,还是用来承担更多的责任?比如,在漫长而枯燥的守望中,在一次次与黑暗和诡异打交道后,如何守住心里那点作为‘人’的温暖和底线?”
台下鸦雀无声,年轻队员们屏住呼吸,眼神闪烁着思考。
“龙魂的精神,不在档案里,不在口号上。”林战的声音沉甸甸的,“它在每一次生死边缘的抉择里,在每一次对无辜者的守护中,在每一次对自身力量的克制与敬畏里。它是血与火淬炼出来的,也是日复一日的坚守打磨出来的。今天,我们这些老家伙,大多已经退出一线。不是打不动了,而是要把位置,把这份责任,交给更年轻、更有冲劲的你们。”
他后退一步,向着台下所有新老队员,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台下,无论老少,齐刷刷起身还礼,动作划一,无声却重如山岳。
接着,楚雨薇、苏雅等人也依次上台,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分享了一两个印象最深的小故事,或是一次惊险的任务,或是一次失败后的反思,或是对“战友”二字的理解。他们的讲述平实无华,却让那些年轻的队员们仿佛看到了二十年来,这条隐秘战线上曾发生过的波澜壮阔与默默牺牲。
最后,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观众席侧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云疏不知何时已悄然坐在一张单独的椅子上,依旧是素色布衣,神态慵懒淡然,仿佛与周遭庄严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成为整个空间的定盘星。
林战走到他面前,恭敬地微微躬身:“老祖宗,您……可有话对孩子们说?”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位深不可测、如同传说般的存在,极少在公开场合发言。
云疏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全场。那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人心深处。他并未起身,只是用那惯常的、带着一丝疏懒却又无比清晰的语调,缓缓说了十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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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之心,无关力量大小,在于抉择。”
声音不高,却如同古钟轻鸣,字字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坎上。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繁复道理,只有这最质朴、也最根本的一句。
年轻的队员们怔住了,咀嚼着这句话。力量?龙魂的成员或多或少都拥有超越常人的能力,他们曾以为力量是守护的基石。可老祖宗却说,守护之心,在于抉择?这意味着,即使拥有撼天动地的力量,若心志不坚、抉择错误,也谈不上真正的守护。反之,哪怕力量微薄,只要做出了正确的、坚定的守护抉择,其心亦可敬可佩。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入许多年轻队员的心田。它剥离了外在力量的光环,直指守护的本质——责任、勇气与毫不犹豫的牺牲精神。
简短的话语之后,云疏便不再言语,重新恢复了那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样。但那一句话,却已深深烙印在现场每一个人心中。
典礼的最后一项,是新队员宣誓仪式。这一次,走上前的不再是青涩的新兵,而是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眼神沉静中燃烧着坚定火焰的年轻军官——小林皓。
他穿着笔挺的龙魂正式队员制服,肩章显示着他已凭借过硬的实力和功绩,获得了相应的衔级。他一步步走到龙魂旗前,面向旗帜,也面向所有前辈和同僚。
林战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有骄傲,有期许,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但他没有出声,只是和其他人一样,静静看着。
小林皓举起右拳,声音洪亮而沉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我志愿加入龙魂战队,拥护其纲领,遵守其章程,履行队员义务,执行组织决定,严守纪律,保守秘密,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恪尽职守,不怕牺牲,时刻准备为维护国家安全、守护人民安宁、探索未知边界而奋斗终身。宣誓人:林皓!”
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冒进毛躁的少年,多年的磨砺,边境的烽火,父辈的榜样,还有云疏老祖宗那看似随意却重逾千斤的点拨,让他真正理解了“龙魂”二字的重量,也明晰了自己将要扛起的责任。
宣誓完毕,他转身,向着全场,也向着父亲林战的方向,郑重敬礼。
林战看着他,缓缓抬手还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欣慰的弧度。
掌声响起,不热烈,却持久而有力。老队员们眼中含着感慨,新队员们则充满斗志。薪火相传,在这一刻,完成了又一次无声而郑重的交接。旧日荣光与伤痕沉淀为基石与训诫,而新的铁血与忠诚,正沿着前辈们用生命和信念开辟的道路,昂然挺立,准备迎接属于他们的长夜与黎明。龙魂之旗,历经风雨,旧痕未消,新血已注,其魂不灭,其志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