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去了，楚玉苏在孤儿院至少能吃得好些。
“在哪里上学？可以走读吗？”他问。
“在市区，需要住校，一个月可以回家一次。”陈教授如实回答。
黑瞎子立刻摇头：“那我不去。”
“小川！”周妈妈急了，“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我要照顾苏苏。”黑瞎子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她身体还没好，需要人照顾。”
陈教授看了看床上瘦小的女孩，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少年，忽然问：“如果，有办法让你们兄妹不用分开呢？”
房间里静了下来。
陈教授温和地说：“我和我爱人林教授，都是师范大学的老师，我们结婚晚，没有孩子，看了你们的报道后，我们商量了很久如果你们愿意，我们想正式收养你们兄妹。”
这话如同惊雷，在房间里炸开。
黑瞎子愣了愣：“是你帮我们垫付了医疗费？”
陈教授点点头。
周妈妈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稳定的家，父母的关爱，优质的教育资源，对这两个苦命的孩子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对方是一对高知夫妻，孩子们的生活会有保障的。
黑瞎子却下意识地把楚玉苏挡在身后，眼神里满是警惕。
收养？
陌生人？
要把苏苏交给别人？
楚玉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冷静。
她看向陈教授，用孩子气的语气问：“陈伯伯，如果我们去了您家，哥哥还能去那个少年班吗？”
“当然可以！”陈教授连忙点头，他弯腰平视坐在床上的小女孩的眼睛，语气放的很柔：“而且市里的教育条件更好，对你的身体恢复也有好处，我爱人是生物系教授，特别擅长营养学和儿童保健，我们虽然没有做过被人的父母，但是如你们愿意的话，我们会努力照顾好你们的。”
楚玉苏又问：“那哥哥去少年班住校的话，我怎么办？”
“你可以先跟我们住，周末哥哥回家，或者，如果你身体允许，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你就近上幼儿园，这样白天也有去处。”陈教授考虑得很周全。
“一切以你们的意愿和健康为重。”他最后温柔地重申。
楚玉苏仰头看着黑瞎子紧绷的侧脸，轻声说：“哥哥，我想去。”
黑瞎子浑身一震，低头看她。
“我想住有暖气的房子，想吃有营养的饭菜。”
她知道黑瞎子不介意他自己受不受苦。
所以楚玉苏就只说一切都是她想要。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病后的虚弱，真的很像一个三岁的宝宝在对最信任的哥哥撒娇。
黑瞎子闭了闭眼。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要把苏苏交给陌生人，他本能地抗拒。
“我们可以先相处看看。”陈教授适时开口。
“不急着办手续，你们先来家里住一段时间，适应适应，如果不习惯，随时可以回孤儿院，我们绝不勉强。”
这话说得诚恳，黑瞎子的戒备稍微松动了一些。
周妈妈也劝道：“小川，陈教授是好人，我打听过了，他们夫妻在学术界名声很好，为人正派，这是苏苏的机会，也是你的机会，你不能因为不放心，就耽误了苏苏一辈子啊。”
最后这句话，击中了黑瞎子最深的软肋。
苏苏会想要一个有爸爸妈妈的完整的家吧？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窗户西斜，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终于，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可以先去看看。”
陈教授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好，这周末我来接你们，先住两天试试。”
陈教授离开后，房间里一片寂静。
周妈妈擦了擦眼泪，开始帮他们收拾东西，嘴里念叨着要带这个要带那个。
黑瞎子却坐在楚玉苏床边，一动不动。
“你决定了？”他问楚玉苏，声音很低。
“嗯。”楚玉苏点头，“黑瞎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次，让我也保护你一次，好吗？你需要那个少年班，需要系统的教育，需要不被生活压垮的未来，不用再过那种永远奔赴在最危险的环境下的生活。”
“我不在乎那些——”
“但这不是那个世界了你可以试试重新开始，找一种新的可能，原谅你自己。”楚玉苏打断他，眼神坚定。
原谅自己。
黑瞎子笑不出来了。
他罕见地抿着嘴角，将线条拉直，只是也不吭声。
年少国破家亡，流浪异乡，之后刀头舔血，把自己当成一件刀兵
他用嘻笑做自己面对这个世界的伪装。
其实笑意从未落尽眼底，也没触及心底
楚玉苏全都看得懂。
楚玉苏：养狗的人就知晓，小流浪都这样
楚玉苏放缓语气，像是在撒娇：“而且我的身体确实需要更好的条件来调养，在孤儿院，你我已经尽力了，但还不够，陈教授夫妇可以提供我们无法企及的医疗和营养支持，这是理性的选择。”
黑瞎子看着她，忽然问：“如果他们对你不好呢？”
“那就回来。”楚玉苏答得干脆，“我有你在啊，不是我自己孤身一人啦，才有选择和尝试的勇气啊！”
黑瞎子终于妥协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楚玉苏的头发：“好，听我们苏苏宝宝的。”
周末，陈教授如约开车来接。
黑瞎子拎着一个大编织袋，放进后备箱。
里面是他们的全部家当，主要是楚玉苏的衣服和书，他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
楚玉苏被陈教授抱上车，黑瞎子紧跟着坐在她旁边。
车子启动时，周妈妈和李阿姨在孤儿院门口挥手，许多孩子也挤在窗前看着。
楚玉苏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以孤儿的身份看这个地方了。
陈教授的家在市区的大学家属院里，是一套三居室的房子，装修朴素但整洁温馨。
林教授已经在家里等候，她比陈教授年轻几岁，气质温婉，见到楚玉苏眼睛立刻亮了，她蹲下身，柔声说：“是苏苏吧？欢迎回家。”
家。
这个字让楚玉苏心头一颤。
如果陈英说的话是真的，她的父母早就死在了另一个世界
她有点恍惚，罕见的试图想象一下自己有父母的生活会怎么样。
林教授准备了丰盛的午餐，特意做了清淡易消化的菜式。
席间，她不停给楚玉苏夹菜，选的都是小孩子可以吃的东西，却不过分热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黑瞎子观察着这一切，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饭后，林教授带他们看房间。
主卧是陈教授夫妇的，另外两间，一间已经布置成儿童房，有上下铺，书桌和小书架。
另一间是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