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光。
无边无际,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白。
楚玉苏茫然地坐在一条似乎是玉石铺就的通道里,触手冰凉温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干净,白皙,没有一丝血污。
身上的衣服也是干净的,是进入陨玉前穿的那套便于行动的深色防护服。
而不是那件沾满泥泞和汪岑鲜血的浅绿色裙子。
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在车里吗?
匕首刺入胸膛的剧痛,血液流失的冰冷,意识沉入黑暗的虚无。
难道那是临死前的幻觉?
不是幻觉。
她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
“苏苏?”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前方响起。
男人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和小心翼翼。
是黑瞎子。
他看上去很糟糕。
身上的衣服多处破损,沾满了灰尘和某种暗色的污渍。
脸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墨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
他还活着。
好好地活着,站在她面前,而不是奄奄一息地躺在泥泞的血泊里。
楚玉苏伸手去摸黑瞎子的脸颊。
温热的。
于是她扑进黑瞎子的怀里,轻轻的颤抖。
没有哭,只是情绪太激动而已。
黑瞎子愣了愣,张开双臂,缓缓地缓缓的抱住楚玉苏,轻声的安抚。
“不要怕,不要怕,没关系了,那都是幻觉。”
黑瞎子并不知道楚玉苏经历了什么。
因为如果这一切都是幻觉的话,他和楚玉苏应该不会进入到同一个幻觉里。
他们两个应该是在经历不同的东西。
他自己经历的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无法好好保护住楚玉苏的巨大恐怖。
心痛与愧疚将他淹没。
漫长的时间产生的孤独,让他无声的疯狂。
但是怀里抱着楚玉苏的时候,他只能笑。
幸福的笑,愉快的笑,无所畏惧的笑,毫不在意的笑。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一件事情。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见过楚玉苏很多种样子。
“苏苏?”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祈求。
他也惊魂未定,以此确认楚玉苏的存在。
楚玉苏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听懂了黑瞎子未曾说出口的颤抖。
楚玉苏推开黑瞎子,用手语告诉对方。
——“没事了,我们开始找出去的路吧。”
楚玉苏想起耳边那个稚嫩的孩童的声音。
因为青铜树的缘故,他很容易就可以接受有高纬度意识体的存在。
在他想到这个的时候,耳边果然再次出现了那个声音。
“我把你们从错误的时间线找回来了,你快让它们别再打我了。”
楚玉苏一头雾水他们。
进而他脑海里就出现了事情的始末。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小白团子,正在被另外两个小白团子群殴的画面。
其中一个小白团子是青铜树。
青铜树一边暴揍另一个白团子,一边温柔的对楚玉苏说:“苏苏你受苦了,我会保护你的,别怕,我打这个坏家伙给你出气!”
青铜树发现凭借他自己的力量无法救出楚玉苏之后,它就又去把青铜门给薅了过来。
这才终于威胁允玉,将楚玉苏和黑瞎子的灵魂从错误的时间线上调回来。
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楚玉苏眼底浮现出冷意。
陨玉之外,还有汪岑这个仇人在!
她刚刚才杀了他一次,不怕再杀对方一次。
黑瞎子看着她终于恢复了些许生气,心中巨石稍稍落地。
他摘下歪斜的墨镜,揉了揉眉心,试图整理同样混乱的思绪和经历。
黑瞎子小心翼翼的看着楚玉苏的脸色询问:“你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
黑瞎子直觉楚玉苏的幻觉恐怕不会比他轻松,因为这个幻觉好像专门针对一个人最害怕的东西,让对方一次又一次的去经历。
楚玉苏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手心。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匕首的触感和血液的温度。
要告诉他吗?
算了吧。
楚玉苏勾了勾唇角摇头。
——“还是找出去的路吧。”
他站起来,然后朝着黑瞎子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把黑瞎子也拉起来。
黑瞎子看着楚玉苏递出的手了,愣了一下之后嬉笑着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其实并不需要楚玉苏的帮忙,他也能站起来。
但是现在就莫名的心情好了很多。
那些经历太沉重,太黑暗,连他自己都尚未消化。
所以那就选择沉默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黑瞎子心中还有一些失落。
毕竟在那幻觉中他们彼此依赖。
亲密无间。
那是黑瞎子梦寐以求的。
陨玉外,气氛冷凝到冰点。
汪岑背靠着一块冰凉滑腻的岩石,额角的冷汗已经干了,留下一层黏腻的不适感。
那柄抢来的冲锋枪斜靠在手边,触手可及。
他的两名手下,一左一右护卫着,手中的枪口虽然低垂,但指向性明确,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抬起射击。
对面,九门的人看似散乱地或坐或靠,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隐形的防御阵型。
张起灵站在最前方,如同定海神针。
他身上的伤口似乎并未对他造成太大影响,至少从外表看不出来。
他依旧沉默,黑金古刀并未归鞘,刀尖轻触地面,姿态放松,却无懈可击。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汪岑身上,但仅仅是他的存在,就已经让汪岑隐隐的感觉很难办了。
张起灵表面越稳,汪岑心里就越慌。
吴邪靠在解雨臣旁边,受伤的胳膊被简单固定,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
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冷静。
他面色沉静的而是在仔细观察着汪岑和他手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大脑飞速运转。
解雨臣依旧是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只是周身的气场冷冽如冰。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光滑石子。
指尖灵活地转动着,眼神偶尔扫过汪岑,如同打量一件需要估价的器物,不含任何温度。
他身边散落着几颗小石子,看似无意。
但是解雨辰的师父是红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