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他们都是新朝的核心重臣，也都肩负着沉重的责任。
“萧相，”韩信忽然道。
“你说陛下心中的那个理想国，真的能建成吗？”
萧何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陛下正在做的，是前人从未做过的事。成也好，败也罢，我们这些人，都将被载入史册。”
“是啊。”
韩信望向天边的晚霞，“只希望这史册上写的，是丰功伟业，不是哀鸿遍野。”
萧何没有接话。
他知道韩信的担忧——变革太大，阻力必多；触动利益，反弹必强。这场新政能走多远，不仅要看赵戈的决断，也要看他们这些执行者的智慧，还要看天意。
宫门外，他们的车驾已经在等候。分别前，韩信忽然低声道：“萧相，小心刘邦。”
萧何心中一凛：“太尉何出此言？”
“我只是觉得…”
韩信目光深邃，“太傅这个人，藏得太深。陛下重用我们，实则是将我们放在火上烤。我们若行差踏错，第一个倒霉的是我们，但最终受益的可能是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说完，他转身上马，绝尘而去。
萧何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韩信的话让他惊醒，在这场变革中，他们这些站在台前的人，看似风光，实则危险。可他是刘邦的人，自始至终都没变过，韩信刚才之言，似乎意有所指。
“萧相，回府吗？”车夫问道。
“回府。”
萧何上了马车，心中已有了计较：从今往后，他必须更加谨慎。
……
曹参押解蒙稷返回咸阳，秋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囚车从北门入城，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却浇不灭那份好奇心。
“那就是蒙稷？看着也不像三头六臂啊”
“听说勾结匈奴，引狼入室，该杀！”
“小声点，禁军在呢”
议论声被雨声掩盖，显得模糊不清。
曹参骑马走在囚车前，雨水顺着甲胄的缝隙渗入内衬，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腰背挺直，目不斜视，仿佛感受不到这份湿冷。
这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自己的处境，章邯送别时说的那句话：“曹将军，此番回京，少言多看。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当时他以为只是寻常提醒，现在想来，却别有深意。
囚车驶入廷尉府大牢，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议论。陈平早已等在院中。
“曹将军一路辛苦。”陈平拱手。
“分内之事。”
曹参下马还礼，“蒙稷及其从犯共一百三十七人，全部在此，请陈大人查验。”
陈平示意狱卒交接，自己则引曹参到廊下避雨：“将军不必着急回府，韩太尉在军官署等候，有要事相商。”
“韩太尉？”
曹参心中一动，“可是大王有旨意？”
“将军去了便知。”陈平微笑，却不多言。
这种滴水不漏的做派让曹参更加警惕。陈平归赵戈直管，这其中的权力关系，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交接完毕，曹参随陈平来到军官署所在的武英殿。这里原是未央宫的偏殿之一，如今被改造成了军官署的衙署，门口有重兵把守，进出皆需查验腰牌。
殿内已聚集了十余人，都是军官署的核心成员。韩信坐在主位，看到曹参进来，起身相迎：“曹将军凯旋，辛苦了。”
“太尉。”
曹参行礼，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发现除了几个熟悉的将领，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大多是年轻军官，从他们的站姿和眼神来看，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
“诸位！”
韩信回到主位，“曹副首已到，会议开始。今日之议，是军官署成立后的第一次军务会议，主要议题有三：一是军队整编，二是战区划分，三是蒙稷案涉及军中的后续处理。”
曹参在韩信下首坐下，心中暗自惊讶。他本以为今天的会面只是接风洗尘，没想到直接进入了正题。
让他意外的是，韩信提到的第三个议题——蒙稷案涉及军中，这意味着清洗还未结束，刀锋已经转向军队内部。
“先说整编。”
韩信示意参军展开一幅巨大的舆图，“按照陛下的旨意，全国军队划分为四大战区：北境战区，以居庸关为中心，蒙天放为镇北将军；东境战区，以巨鹿为中心，章邯为镇东将军；南境战区，以襄阳为中心，周勃为镇南将军；西境战区，暂以咸阳为中心，由本将暂代镇西将军。”
舆图上用不同颜色标出了四大战区的范围，每个战区下又细分若干防区，驻军人数、主将姓名、后勤补给路线等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各战区实行主将负责制，战时统筹指挥，平时各防区独立驻守。”
韩信继续道，“但军官署有权调动任何部队，各战区主将需每月向军官署汇报防务，每季回京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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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相当集权的体系。战区主将看似权力很大，但受军官署节制，而军官署直接对赵戈负责。换句话说，军队的最终指挥权牢牢掌握在赵戈手中。
“其次是战区划分的具体调整。”
韩信指向北境，“居庸关以北，增设三道防线，纵深三百里。蒙天放已开始修筑烽燧、堡垒，形成梯次防御体系。”
又指向东境：“巨鹿防线不变，但章邯建议在黄河沿岸增设水军，已获批准。南境方面，周勃报称襄阳粮草充足，可扩军至五万”
每条军务汇报和各项部署调整，韩信如数家珍。
曹参越听越心惊，这些显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制定出来的计划，赵戈对军队的改革，恐怕在清洗贵族之前就已经开始筹划了。
“最后。”
韩信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蒙稷案。”
殿内气氛陡然一肃。
“据查，参与蒙稷叛乱的，不止咸阳的贵族，还有军中部分将领。”
韩信从案头拿起一份名单，“这上面有二十七人，涉及北境、东境、南境各军。其中五人已被控制，十二人在逃，十人已死。”
已死？曹参心中一凛。这意味着什么？是自杀，还是灭口？
“陛下的旨意是，”韩信环视众人。
“涉事将领，按律严办。但普通士卒，若系被蒙蔽胁迫，可从轻发落。各战区主将要彻查下属，肃清余毒，但不可扩大化，不可牵连无辜。”
“谨遵陛下旨意！”众人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