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怜悯与宽恕(1 / 1)

科兹开始长个儿的时候,周北辰才真切意识到“原体”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之前和洛嘉在一起时其实已经见识过——那孩子在科尔奇斯从婴儿长到少年,几个月抵别人几年。但洛嘉的成长好歹有个相对平稳的环境,有充足的食物,有周北辰刻意营造的安全感,那更像一种健康的、被精心培育的茁壮成长。

科兹不一样。

诺斯特拉莫没有健康这个概念。这里的食物是发霉的面包、变质的罐头肉、偶尔打到的变异鼠或者蝙蝠。水要煮沸三次才能喝,空气里永远飘着工业废气的颗粒。睡眠总被打断,要么是远处火并的枪声,要么是巡逻队的脚步声,要么就是科兹自己那些血腥的噩梦。

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科兹像一株从混凝土裂缝里硬挤出来的植物,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开始生长。

最开始是手脚。某天周北辰注意到科兹握匕首时,手指关节明显突出了,手腕的骨头也变得更加清晰有力。然后是身高,几乎每周都能看出变化,之前那身破布衣服很快显得短了、紧了,裤腿缩到脚踝以上。周北辰不得不去黑市弄了几套大号的衣服,结果两个月后又小了。

最明显的是肩膀和脊背。科兹原本瘦得像根竹竿,现在肩胛骨开始撑起衣服的轮廓,背部的肌肉线条在动作时若隐若现。他还是习惯性地微微佝偻着背——这是长期在狭窄管道里爬行养成的姿势——但当你站在他面前时,已经能感觉到那种逐渐成形的、属于捕食者的压迫感。

周北辰暗暗咂舌。

他计算过时间,科兹从那个在管道里猎蝙蝠的瘦弱孩子长到半大小子,用了快一年。但从半大小子到接近成年人的体格,只用了不到半年。

原体的生长曲线根本不讲道理。

随着体型变化的,还有科兹的杀人手法。

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周北辰怀疑是某个倒霉铁砧帮武器贩子的库存——科兹现在有了两把正儿八经的匕首。刀身细长,单面开刃,刀脊有放血槽,握柄缠着防滑的粗布。

科兹给它们取了名字。

“这把叫怜悯。”有天晚上他坐在废弃教堂的台阶上,用一块沾油的破布擦拭匕首,动作温柔,“这把叫宽恕。”

周北辰正在检查自己的爆弹手枪——最近用得少,但得保养——闻言抬起头:“名字挺有诗意。为什么?”

科兹没立刻回答。他举起那把叫怜悯的匕首,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因为当我把这把刀插进他们身体里的时候,”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会说:你这种人,只能得到怜悯。

“那宽恕呢?”

“当我把这把刀拔出来的时候,”科兹举起另一把,“我会说:‘以及宽恕。’”

周北辰沉默了三秒。

“你最近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奇怪的书?”

科兹嘴角动了动,那几乎算是个笑:“暮影帮有个小头目,喜欢收集旧时代的小说。我清理他的时候翻到几本。里面有句话我很喜欢:上帝赐予怜悯,我赐予宽恕。”

“所以你就学来了?”

“觉得挺合适。”科兹把两把匕首插回腿侧的刀鞘,“而且他们听到这些话时的表情很有意思。先是困惑,然后以为我要放过他们,松一口气,接着——”

他做了个双手交叉拔刀的动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周北辰摇摇头。

这孩子对黑色幽默的品味越来越诡异了。

几天后,他亲眼见识了这套流程。

目标是血刃帮的一个中层打手,叫疤脸洛斯,以喜欢折磨欠债人为乐,据说在地下搏击场里养了条专门咬人的变异犬。科兹蹲点了几天,摸清了他每晚从赌场回家的路线——会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巷道。

那天晚上周北辰在屋顶望风。他看见科兹像影子一样从墙头滑下去,落在洛斯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那打手愣了一下,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间的砍刀。

然后科兹说话了。距离有点远,周北辰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科兹的动作:他先拔出右腿的匕首,说了句什么,卡洛斯身体明显放松了些,手从刀柄上移开。接着科兹拔出左腿的匕首,又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两道寒光在黑暗中交错划过。

周北辰甚至没看清具体动作。只看见科兹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前冲、旋转、回位,整个过程不到两秒。然后洛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五秒,血才从喉咙和胸口喷出来。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阵漏气般的嘶嘶声,然后向前扑倒。

科兹蹲下身,用尸体的衣服擦干净匕首,插回刀鞘。他抬头看向屋顶,朝周北辰的方向点了点头。

事后周北辰问他:“你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我说:你这种人,只能得到怜悯。”科兹平静地复述,“他以为我要给他钱或者别的什么,手松开了刀。然后我说:以及宽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后你就捅了他?”

“嗯。”科兹想了想,“不过我发现一个技术问题。”

“什么?”

“左手的力量比右手大,但右手的精度更高。”他比划着,“怜悯在左手,捅进去的时候伤口会撕裂得更开。宽恕在右手,能更精准地命中要害。但有时候顺序反过来效果更好,看对方的站位。”

周北辰看着他一本正经分析杀人手法的样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汇成一句:

“左手伤害高,右手高伤害。”

科兹眨眨眼:“对,就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在夸你。”

“哦。”

时间继续流逝。科兹的体型还在增长,现在已经比周北辰还高半头了——要知道周北辰这身体经过帝皇改造,本来就比普通人高大。站在科兹面前时,那种压迫感已经非常明显:宽阔的肩膀,修长但充满爆发力的四肢,还有那双永远冰冷的、在黑暗中会微微反光的眼睛。

他已经不是孩子了。甚至不是少年。而是一个正在快速成熟的、危险至极的掠食者。

周北辰看着这样的科兹,心里开始盘算。

一年多的相处,他试过很多方法:教科兹理性思考,教他控制杀戮欲望,教他分辨哪些人该杀哪些人不该,甚至用各种恶作剧帮他脱敏那些血腥预言。

效果有一些,但不大。

科兹还是那个科兹。一个在诺斯特拉莫的黑暗中孕育出来的怪物,用怪物的方式践行自己扭曲的正义。

而周北辰最近意识到一个问题:光杀,没用。

他们清理了一个街区的小头目,三天后就会有新的人补上来,往往更凶残。他们端掉一个毒品窝点,两周后同样的地方会开起新的,卖更劣质更致命的货。

他们杀了十几个强暴犯,但强暴案并没有减少,只是变得更隐蔽。

这就像用勺子舀海水。你舀一勺,更多的海水会涌过来填补空缺。

在原本的剧情里,科兹离开诺斯特拉莫后,这颗星球很快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甚至变本加厉。犯罪率会反弹,黑帮会重新掌权,所有他们曾经试图保护的弱者,会死得更惨。

道理很简单,因为根子没变。

诺斯特拉莫的土壤就是这样:绝望,贫穷,腐败,暴力的循环。只要土壤不变,不管拔掉多少杂草,新的杂草总会从同样的地方长出来。

堵不如疏。

周北辰脑子里冒出这个词的时候,他正在看科兹处理一只刚打到的变异鼠——那孩子现在连处理猎物都带着一种近乎艺术般的精准,下刀,剥皮,剔骨,动作行云流水。

“凉快。”周北辰突然开口。

科兹抬起头——他现在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虽然在外面行动时周北辰会叫他康拉德。

“如果我们不杀那些人,”周北辰说,“而是控制他们,会怎样?”

科兹停下动作,刀尖悬在半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杀人是最简单的方法,但效果最差。”周北辰走到他旁边坐下,“你杀了一个收保护费的,明天会有新的来收,可能收得更多。但如果你让那个收保护费的听你的话,让他只收合理的数额,让他保护街区的商户不被其他帮派骚扰。”

科兹的眼睛慢慢眯起来。他在思考。

“那样的话,”周北辰继续说,“那个街区的人日子会好过一点。虽然还是在被剥削,但至少能活下去。而那个收保护费的,因为听你的话,可以活命,可以继续赚钱,只是赚得少一点。你得到了一个听话的工具,街区得到了相对的安全,黑帮的体系还在运转,但方向盘在你手里。”

科兹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继续处理那只变异鼠,但动作明显慢了,像在边做边想。

“你是说,”他终于开口,“让我变成他们的一部分?”

“不。”周北辰摇头,“让你变成他们的头。但不是明面上的头。是那种藏在影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但不能说的头。”

“教父。”科兹突然说。

周北辰一愣:“你知道这个词?”

“暮影帮那个头目的小说里看到过。”科兹说,“一个家族的老大,控制整个城市的犯罪,但表面上是个正经商人。所有人都怕他,但也会去找他解决问题。”

“对,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周北辰有点意外科兹居然知道,“不过我们不做那么大。先从一个街区开始试试。选一个不太重要的街区,选一个不太聪明的头目,让他听话。看看效果。”

科兹擦干净匕首,插回刀鞘。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永远昏暗的街道。

“如果我让他听话,他背叛我呢?”

“那就杀了他,换一个。”周北辰说,“但杀之前要让人知道为什么杀——因为他背叛了规矩。然后立下新的规矩:听话的活,不听话的死。背叛的,死得更惨。”

科兹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听起来比单纯杀人复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更有用。”周北辰说,“而且这样你可以保护更多人。一个听话的黑帮头目,至少能让他的街区少死点人。十个听话的头目,就能让十个街区相对安全。等你的控制范围够大,甚至可以定下一些基本规矩:不杀小孩,不强暴女人,不碰某些底线。”

科兹又沉默了很久。他盯着街道上那些匆匆走过的身影,那些在诺斯特拉莫的黑暗中挣扎求生的蝼蚁。

“他们会恨我。”他突然说,“那些被我控制的人,表面听话,心里恨我。那些被我‘保护’的人,也不会感谢我,只会觉得是换了个剥削者。”

“可能。”周北辰承认,“但至少他们能活下来。恨和死,你选哪个?”

科兹没有回答。但周北辰知道,这个问题他听进去了。

几天后,他们选了第一个实验目标:东七区的一个小头目,叫老鼠芬恩。这人控制着三条街的走私线路,手底下有七八个打手,不算大,但也不太小。最重要的是,芬恩胆小,贪财,但不算特别残忍——在诺斯特拉莫的标准里,这已经算温和了。

科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杀人。他在芬恩晚上回家的路上拦住他,但没有拔刀。

“从今天开始,你听我的。”科兹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你收的保护费,减三成。你的打手,不准碰街上的女人和孩子。如果有人找你麻烦,告诉我,我解决。”

芬恩当时吓傻了,跪在地上磕头,说什么都答应。

科兹给了他一周时间调整。

第二周,他们去检查。芬恩确实减了保护费,但他的一个手下没忍住,强暴了一个洗衣女工。科兹当着芬恩和其他所有手下的面,用那两把匕首——怜悯和宽恕——给那个手下上了一堂漫长的解剖课。

“规矩就是规矩。”结束后,科兹擦着刀上的血,对瘫软在地的芬恩说,“再有一次,你替他。”

芬恩点头如捣蒜。

又过了一个月,东七区出现了奇怪的变化:暴力事件确实少了,街上的商户虽然还是要交钱,但至少能留下口饭吃。芬恩的手下在街上巡逻时,甚至会驱赶其他帮派来捣乱的人——不是出于善意,是怕科兹找上门。

周北辰和科兹站在屋顶上,看着下面相对平静的街道。

“有用。”科兹突然说。

“嗯。”周北辰点头,“但这才刚开始。一个街区不够。你要控制更多,杀的更多,直到四大黑帮都不得不坐下来跟你谈规矩。”

科兹转过头看他,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单纯的杀戮欲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计算,谋划,以及某种冰冷的、属于统治者的野心。

喜欢。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双生逆途 嫡女重生:寒王的掌心娇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穿越被活埋,我反手拨打报警电话 除仙之愿 灵尊纪 长夜求生:从加油站开始无限升级 串行海洋求生:开局觉醒神级串行 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 黑雨灰烬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