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启迪者(1 / 1)

在网道深处。

这里没有昼夜,没有季节,只有永恒的回响和斑斓的、永不消散的光。

墙壁由凝固的灵骨构成,表面流动着亿万年的记忆片段,这些碎片像深海鱼群般游过,偶尔触碰墙壁,漾开一圈涟漪,随即恢复平静。

启迪者的了望塔就悬浮在这样的网道节点中,像是一朵巨大的、由水晶和灵骨雕琢成的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层都镶嵌着观测符文。

因为命运丝线乱了。

在他面前的虚空之中,无数纤细的光丝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银河的巨网。每条光丝都代表一条可能的命运轨迹,它们交织、分岔、合并、断裂,永不停歇地变动着。正常状态下,这张网虽然复杂,但总体呈现某种韵律。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交响乐,每个声部都在正确的时间进入,和谐共存。

但现在不是了。

在网的一角——对应人类帝国那片野蛮疆域的方位,光丝开始打结。是死结,那种反逻辑的、自我矛盾的结。结越打越多,像癌细胞般扩散,把周围的丝线也扯进去,拧成一团乱麻。

更可怕的是,这些结的中心是

虚无。

字面意义上的虚无。当卡莱尔用灵视聚焦那些结时,他看到的不是某种具体的未来,不是战争、瘟疫、毁灭或新生,而是纯粹的、空无一物的“无”。就像有人在命运的织锦上剪出了一个洞,洞里什么都没有。

“确认。”

一个声音在卡莱尔身后响起。织命者,启迪者教派的首席先知,一个活了至少五个千年周期、亲手编织过三个王朝命运的老怪物。

“结果?”卡莱尔问。

“相同。”伊瑟拉走到他身边。先知穿着朴素的白袍,头发是银色的,长及脚踝。她的眼睛没有瞳孔。“那片区域的命运终点是彻底的湮灭。是一切可能性的终结。”

卡莱尔感到一阵寒意。

那是灵魂层面的战栗,就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发现下面不是谷底,是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深渊。

“范围?”他问。

“以人类纪年计算,大约三百到五百年后开始。”伊瑟拉伸出手,手指在虚空中勾勒。光丝响应她的动作,聚拢,展开,显示出更详细的图景。“最初只是几个星系的命运断裂,然后像瘟疫一样扩散。一千年内,整个银河的命运网都会崩塌。届时,不仅物质宇宙会陷入永恒的混乱,连亚空间也会被彻底撕裂。”

卡莱尔盯着那些光丝。他看到了具体画面:人类帝国的疆土像被火焰舔舐的纸一样卷曲、碳化、化为飞灰。灵族的方舟世界一个接一个熄灭,就像吹灭蜡烛。兽人的waaagh!能量无意义地爆散。泰伦虫群突然停止前进,集体溶解。甚至连混沌四神,那些可憎的、吞噬灵魂的寄生虫,也在这片虚无中尖叫着消散。

一切归于无。

“原因?”卡莱尔的声音有些干涩。

伊瑟拉沉默了很久。她闭上眼,灵能波动变得强烈。观测台上的符文依次亮起,从地面延伸到穹顶,整座了望塔像一颗突然苏醒的心脏,开始搏动。

“追踪源头。”伊瑟拉说,“逆流而上,找到第一个结。”

光丝开始倒流。时间在观测台上逆转,那些死结一个个解开,丝线回退到打结前的状态。卡莱尔看到无数场景闪过:人类帝皇在泰拉地底进行某种禁忌实验,荷鲁斯在战帅旗舰上对着虚空咆哮,马格努斯在千疮之子的图书馆里翻阅古卷,洛嘉在科尔奇斯的沙漠中宣讲“地上天国”

然后画面定格。

在两个不同的时间点,同一个存在出现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科尔奇斯。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类灵魂,像石子投入池塘般砸进那个沙漠星球的命运线。奥瑞利安的轨迹,改变了整个第十七军团的未来,甚至开始影响人类帝国的整体命运结构。

第二次是在诺斯特拉莫。同样的灵魂特征,但更强,更主动。他在那里已经活动了一段时间,正在系统地、有计划地扭曲那颗星球的命运。

“两个时间点,同一个存在。”伊瑟拉睁开眼,“这不正常。即便是我们,即便是那些自命为神只的混沌渣滓,也无法同时在两个时间点维持活跃的干涉。”

“除非,”卡莱尔缓缓说,“它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因果体系。”

这句话说出来后,观测台突然安静了。

连那些流动的记忆碎片都停滞了一瞬,仿佛整个网道都在聆听。

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存在。

这个概念太古老,太危险。艾达灵族的记忆可以追溯到天堂之战时期,追溯到古圣还在塑造银河、星神还在吞噬恒星的年代。在那个混乱的纪元,确实有过“外来者”,那来自宇宙之外的存在,它们不遵守本地物理规则,不响应灵能呼唤,像病毒般破坏一切既定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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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着名的一次,是一个被称为“裂隙行者”的存在。它在天堂之战中期突然出现,同时出现在三个战场,用同一种方式——修改交战双方对时间的感知——导致三场关键战役同时崩溃。古圣和星神不得不暂时停战,联手将它驱逐。那件事留下的记录很少,但每个看过记录的灵族先知都会做同样的噩梦:一个没有形状的影子,站在因果律的裂缝中,嘲笑所有试图理解它的努力。

“你认为是裂隙行者回来了?”卡莱尔问。

“特征相似,但规模小得多。”伊瑟拉说,“裂隙行者的干涉是星系级别的,直接扭曲物理常数。这个存在,它的影响目前还局限在个体和文明层面。就像同样是投石入水,裂隙行者扔的是陨石,它扔的是石子。”

“但石子也能引发海啸,如果你扔对了地方。”卡莱尔指向诺斯特拉莫的影像,“看这里。它在系统地改造那个巢都世界的社会结构。虽然进度缓慢,但方向明确:建立一套新的统治体系,培养一个能长期维持秩序的代理人,甚至”

他放大画面。精金矿脉的灵能反射显现出来,像地底深处一片璀璨的星河。

“它在试图保存这个世界的价值。”

伊瑟拉的眼神变得锐利。对灵族来说,这种有计划、有目的的干涉,比纯粹的破坏更危险。因为破坏是暂时的,混乱终会平息。但建设性的干涉会留下永久性的改变,会在命运织锦上绣出全新的、无法预测的图案。

“它必须被移除。”伊瑟拉说,“在它引发更大的混乱之前。”

“两个目标,先去哪个?”卡莱尔问。

伊瑟拉对比两个地点的灵能读数。科尔奇斯的痕迹相对稳定,像是已经完成的干涉,影响虽然深远但趋于固化。诺斯特拉莫的痕迹则活跃得多,还在持续变化。

“诺斯特拉莫。”她做出决定,“那里的干涉还在进行中,更容易捕捉到本体。而且,如果我们在那里解决它,科尔奇斯的干涉可能会因为因果连锁而自动消散——就像砍掉树根,枝叶自然枯萎。”

卡莱尔点头。这是合理的策略。但他还有疑问:

“为什么是现在才发现?如果它已经活动了这么久——”

“因为命运网本身在掩护它。”伊瑟拉打断他,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疲惫,“那个虚无的终点我怀疑不是它带来的结果,而是命运网为了消除它这个异物而产生的排异反应。就像身体为了驱逐病毒会引发高烧,高烧可能先杀死宿主自己。”

她顿了顿:“我们在和一场风暴赛跑。要么在命运网彻底崩溃前切除这个肿瘤,要么”

她没说完,但卡莱尔懂了。

要么大家一起死。

“召集队伍。”伊瑟拉转身,白袍在灵能流中飞扬,“我需要五个最优秀的暗杀者,三个灵能屏蔽专家,两个网道导航员。装备最先进的静滞武器和因果扰乱器。我们要进行一次精确斩首。”

“需要通知其他教派吗?”卡莱尔问,“暮光之矛,猩红之剑,他们也许能提供支援。”

“不。”伊瑟拉摇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暮光之矛那些狂热分子,如果他们知道有个‘外来者’在干涉人类文明,可能会直接发动一场圣战——那只会让命运网更加混乱。”

她走向观测台的出口,在门前停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打结的光丝。

“卡莱尔。”

“在。”

“如果这次行动失败,”伊瑟拉的声音很轻,“启动‘最后帷幕’协议。把我们教派的所有方舟世界移出这个银河,越远越好。总得有人活下来,记录这一切是如何结束的。”

卡莱尔深深鞠躬。

伊瑟拉离开了。

观测台上只剩下卡莱尔一人,还有那些无声尖叫的命运丝线。

他走到控制台前,开始操作。符文依次亮起,通讯频道打开,五个暗杀者的灵能签名在虚空中浮现。他们都是启迪者教派最锋利的刀,执行过上百次针对死灵霸主、兽人战争头目、甚至失控灵族先知的清除任务。

他们从未失手。

但这次不一样。

卡莱尔看着诺斯特拉莫的影像。那个巢都世界在灵视中呈现一种病态的暗红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由痛苦和绝望凝结成的灵能瘴气。但在瘴气深处,有一点不协调的金色光斑——那是外来者的位置。

它正在和另一个强大的灵能实体互动。那个实体很年轻,但本质极其危险,像是某种被刻意扭曲的原生神明。

“愿先知的指引照亮前路。”卡莱尔对着通讯频道说。

频道里传来五声简短的确认。

卡莱尔关闭通讯,走到观测台边缘,手按在水晶栏杆上。

他想起伊瑟拉的话:总得有人活下来,记录这一切是如何结束的。

但也许,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也许他们能在一切结束之前,找到那个扔石子的人,然后

杀了他,或者把石子从他手里拿走。

了望塔开始移动,缓缓滑向网道的另一个分支。塔身周围的灵能泛起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水面。

而在诺斯特拉莫,周北辰刚和科兹敲定“联盟计划”的最终方案,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永远黑暗的天空。

什么也没有。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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