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心头猛地一跳。
大哥徐春的脸上布满了汗珠,嘴唇都有些发白,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奶奶怎么了?”
徐秋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
“早上大伯过来了。”
徐春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他哭着说,大堂哥判了六年,二堂哥判了一年半。”
六年,这个数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戳进了徐秋的脑子里。
他前世对这两个堂哥的结局记忆模糊,只知道他们下场不好,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大伯一说完,奶奶当场就晕过去了。”
轰的一声。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徐秋的胸腔里炸开,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手里的碗被捏得咯吱作响,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又是大伯一家。
又是这帮只会惹是生非,拖累家人的混账东西。
“二哥呢?”
徐秋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在屋里吃饭。”
徐秋二话不说,转身就冲进了徐夏的屋里。
“二哥,别吃了,跟我走。”
他一把拉起还在扒饭的徐夏,抬脚就往外走。
“去老宅。”
兄弟三人步履匆匆,脸色都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朝着村子另一头的老宅赶去。
还没进门,院子里那股压抑沉闷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几个邻居聚在墙角下,探头探脑地小声议论着,看到他过来,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随即又噤了声。
徐秋的脸色更冷了。
他推开院门,只见院子里乱作一团。
村医正背着药箱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们,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口气没上来,急火攻心,受了刺激。”
村医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给她挂上葡萄糖了,让她好好歇着,千万别再让她生气了。”
徐秋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奶奶的房间。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奶奶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显得格外憔悴瘦小。
李淑梅坐在一旁的板凳上,眼睛红肿,正拿着湿毛巾给老人擦脸。
看到三个儿子进来,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奶奶哭了一上午了,怎么劝都劝不住。”
床上的老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目光在徐秋和徐夏脸上一一扫过,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阿秋阿夏”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你们别担心,我我没事。”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反而惹得一阵剧烈的咳嗽。
徐秋快步上前,扶住她的后背,轻轻地帮她顺着气。
“奶奶,你躺着别动。”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老人。
他看着奶奶苍老憔悴的脸,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你别听大伯他们胡说,堂哥的事没那么严重。”
徐秋半蹲在床边,握住奶奶冰凉干枯的手,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找人问过了,过阵子就能想办法把人弄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老人的手背。
“您可得赶紧好起来,于晴肚子里的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要出生了,到时候还得您帮忙带着呢。”
“您要是不健健康康的,到时候还怎么抱重孙?”
听到重孙两个字,老太太灰败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
她反手握住徐秋的手,力气小得可怜。
“真的?”
“真的。”
徐秋重重地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所以您得养好身体,等着抱重孙子。”
老太太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好了些,脸上也泛起了一点微弱的红晕。
她看着徐秋,又叮嘱道。
“别别乱花钱给奶奶买东西”
徐秋耐着性子,又陪着奶奶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看着她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地睡着了,才和徐夏一起,悄悄退出了房间。
他心里那股火,并没有因为奶奶的安睡而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下午,徐秋独自一人去了海边。
他把前几天放下的地笼一个个收了回来。
收获不错,有两条一斤多重的鲈鱼,还有半桶活蹦乱跳的海虾。
他把虾仔细地挑拣出来,用另一个桶装好,准备带回去给于晴和肚子里的孩子补身体。
然后,他提着那两条还在摆尾的鲈鱼,再次走向了老宅。
刚到院门口,就看到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停在那里。
黄真如和裴顺正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些礼品盒子。
黄真如的脸色也很难看,看到徐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大舅就是个搅家精!那么大年纪了,一点人事不懂!把老太太气成这样,自己跑过来哭一通就想了事!”
她显然是刚在屋里发泄了一通,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要不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我今天非得拿扫帚把他一顿不可!”
裴顺在一旁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着。
黄真如骂了几句,似乎才看到徐秋手里的鱼。
她转头从裴顺手里拿过一个包装精美的木盒,塞到徐秋怀里。
“这个给奶奶炖了喝,好好补补身子。”
徐秋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木盒上,那古朴的盒面上印着的“燕窝”两个繁体字,让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当然认识这是什么。
在前世的商场上,这种顶级补品他见得多了,也送出过不少。
可是在这个年代,在这个贫瘠的小渔村里,这东西的出现,不亚于在沙滩上看到钻石。
“真如,你们从哪儿弄来这个的?”
徐秋的语气里充满了震惊,他抬起头,目光在表妹和裴顺之间来回移动。
一旁的裴顺开口解释道。
“我听人说这个东西对女人身体好,就托人从省城带了两盒回来,想着让她也补补。”
他的目光落在徐秋手里的礼品盒上,坦然地继续说。
“正好赶上奶奶病了,就先拿一盒过来给她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