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辅明身体前倾,指着文件夹,声音压得更低:
“非常明确!从目前掌握的证据链来看,虽然对方做得很隐蔽,手段也很专业,但审计厅毕竟是专门干这个的,还是从中发现了问题。
根据我们提供的资料,他们还专门调取了同期,同类型的其他工程项目进行对比,发现无论是材料采购单价、施工费用等,都明显高于市场合理范围。
近6年来,由原省住建厅负责建设的共11个重大市政基础设施、保障性安居工程、历史文化街区保护等项目。都存在严重的价格虚高、围标串标等问题。
而所有这些项目的最终审批签字指向的最高负责人,都是当时的省住建厅党组书记、厅长何建平!”
范辅明继续补充了数据:“初步审计核查和外围调查估算,仅这11个项目,因上述问题可能造成的国有资产流失、财政资金损失,就不低于5亿元人民币,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如果深挖下去”
“五亿”
王成功倒吸一口凉气,尽管有所预料,但这个数字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墈书君 追罪歆章劫
这不仅仅是一般的违规违纪,这是涉嫌严重的职务犯罪!
何勇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没有对数字表现出惊讶,只是沉默了下来。
王成功知道何勇此刻所想,面向范辅明,追问道:
“范厅长,更高层呢?有没有发现牵扯到其他省领导的迹象?”
这是问题的核心,也是决定行动策略和风险等级的关键。
如果证据链向上延伸,牵扯到常务副省长杨文涛,那将是一场波及全省高层,惊天动地的政治地震,必须慎之又慎。
范辅明摇了摇头,语气谨慎道:“就我们目前从住建厅内部档案中掌握的证据来看,所有违规操作的最终决策和签字责任,都清晰地指向何建平这一层级。
没有发现直接证据表明有更高级别的领导参与其中。当然,不排除何建平与其他利益方存在更复杂的勾连,但那是下一步纪委部门需要深查的事情了。至少从明面的程序证据上,到何建平这里,是清晰的断点。”
听到这个回答,何勇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寒意并未减少。
“好。” 何勇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既然证据确凿,指向清晰,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何建平的问题,不是小问题,是严重侵害国家和人民利益的大问题!必须坚决查处,以儆效尤!”
何勇看向范辅明,开始部署:“辅明,你回去后,立刻将你们掌握的所有证据材料,包括审计厅的核查意见,进行系统梳理,形成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
准备好后,听我指令,我请示完领导后,就直接报送给省纪委,按程序办理。注意,到时一定要通过正规渠道,程序上不能有任何瑕疵。”
“是,省长,我回去就办!” 范辅明挺直腰板。
何勇又转向王成功:“成功,你联系一下,今天献文省长是否有时间,我去和省长通个气,这么大的事情,必须让主要领导知情。”
“收到,我马上落实。” 王成功应道。
何勇的目光投向窗外,“是时候,让一些人清醒一下了。”
王成功立刻拿出手机,联系了省长郑献文的秘书。
电话接通,王成功询问省长今日的安排,秘书表示,郑省长今天暂无紧急的公务安排,在家中处理一些私人事务,随时可以联系。
得到这个信息,王成功迅速向何勇汇报。
何勇略一沉吟,没有让王成功通过秘书正式预约,而是直接用自己的私人手机,拨通了郑献文省长的私人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两人简短交谈了几句,何勇放下电话,对王成功说:
“献文省长在家,我现在过去一趟。成功,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一周你也辛苦了。”
向省长汇报如此敏感且涉及高层人事的问题,属于极其核心的决策层沟通,他作为秘书在场并不合适。
王成功立刻点头:“好的,省长。那我先回去了,您有事随时叫我。”
“嗯,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可能还有事。”
回到省领导的家属区,何勇像寻常串门一样,步行朝着深处那几栋规格更高的独立住宅楼走去。
他来到一栋外观庄重,带有小院的二层半别墅前,这里是省长郑献文的住所。
别墅的规模,自然比他这个副部级干部的住宅要大上一些,但并无奢华之感。
他按响了门铃。
片刻,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打开了门。
还没等何勇自报家门,阿姨似乎早已得到吩咐,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侧身让开:
“是何省长吧?请进,省长在书房等您。”
“谢谢。” 何勇微微颔首,迈步走进。屋内装修简洁大气,以深色实木为主,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显得颇有文化气息。
阿姨轻声指引:“省长在二楼书房,您直接上去就好。”
何勇顺着铺着地毯的楼梯走上二楼,来到一间虚掩着门的房间前,轻轻敲了敲。
“进。” 里面传来郑献文省长的声音。
何勇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宽敞的书房,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盒。
临窗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摊开着一些文件和书籍。
郑献文省长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坐在靠窗的一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内部参考。
看到何勇进来,他摘下眼镜,放在一旁,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刚从下面回来,辛苦了,喝点什么?茶还是水?”
“省长,不用麻烦,我刚喝过茶。”
何勇在郑献文对面的沙发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