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致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个……亿?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那两个字在他的耳蜗里反复回响,每一个音节都砸得他头脑发懵。
她刚才说的是一个亿?
人民币?
不是津巴布韦币?
整个礼堂,死一般的寂静。
连刚才笑得最大声的李菲菲,此刻也张着嘴,手机从手里滑落都没发觉。
那个提问的寸头学弟,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舞台上的主持人,石化了。
他拿着手卡,保持着一个预备递话筒的姿势,仿佛一尊雕塑。
主席台上的校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大脑都因为那个过于庞大的数字而宕机了。
秦清月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投下了一颗怎样的核弹,继续补充道:“这个基金就定向用于偏远山区的教育建设吧,盖学校、建图书馆、资助贫困学生……具体怎么操作,我相信学校的专业团队会比我更懂。后续我会让我的法务和财务团队来跟进。”
说完,她把话筒往主持人僵硬的手里一塞,这次是真的转身,裙摆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准备走下台阶。
“哗——!!!!”
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炸裂声响!
掌声、尖叫声、桌椅碰撞声,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卧槽!!一个亿!!”
“我没听错吧?是一个亿?!”
“妈呀!这就是富婆的世界吗?一个亿叫‘启动资金’??”
“学姐!你还缺挂件吗!会自己走路吃饭的那种!”
陆言致的脑子嗡嗡作响。
一个亿。
她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管这叫“添砖加瓦”?她这是直接给偏远山区盖了座金砖城堡啊!
这个疯女人!
她到底有多少钱?!
“秦……秦校友!请留步!!”
校长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回过神来,他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因为动作太猛,差点被椅子绊倒。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舞台,也顾不上什么领导风度了,一把抓住秦清月的手。
“秦校友!你……你……我……我代表学校!代表所有师生!代表山区的孩子们……谢谢你!谢谢你啊!”
校长的手在抖,语无伦次,一张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已经能想象到明天的头条了!
《震惊!魔都大学杰出校友秦清月,为慈善豪掷一亿!》
《格局打开!新时代女性企业家的责任与担当!》
他们魔都大学,这次要在全国出大名了!
秦清月被校长抓着手,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公式化地回应着:“校长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陆言致看着台上那个被众人环绕、光芒万丈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秦清月似乎是说完了客套话,从校长的“热情之握”中抽回了手。
她走下舞台,经过主席台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然而,她的视线却穿过攒动的人群,越过一张张激动或呆滞的脸,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陆言致的身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便收了回去,仿佛只是不经意地一瞥。
那一瞥,无声,却胜似千言万语。
仿佛有一行弹幕从秦清月脸上飘过:你现在还觉得,我是靠捐个几万块接近你的女人吗?
陆言致的大脑,在这一刻精准接收到了这行弹幕,并且自动循环播放了三遍。
他整个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前一秒还因为自己的“洞察力”而沾沾自喜,下一秒就只剩下尴尬的褶皱。
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头。
行吧,是他格局小了,是他鼠目寸光了,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富婆之腹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刚刚言语上确实冒犯了,他也是能屈能伸的人,他道歉不就行了吗!
陆言致打定主意等秦清月坐回来,他就去解释。
秦清月在台上投下的是一颗核弹,现在她一下台,就成了核弹坑的中心,所有人都在奋不顾身地往里冲。
首当其冲的就是马导,那动作叫一个迅猛。
“清月!秦清月,哎哟喂我的祖宗啊!”马导一把抓住了秦清月的胳膊,那力道,生怕她原地飞升了。
“你刚说的是真的?真捐一个亿?!”
陆言致看着马导那张写满了“激动”、“狂喜”和“求求你别跑”的脸,内心疯狂吐槽。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app的地推人员在拼死挽留即将卸载app的金牌用户。
一个亿的kpi,谁扛得住啊!
“清月,这边!我们去会议室详谈,详谈!”马导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
秦清月被一群人簇拥着,朝着礼堂侧后方的小会议室走去。
她甚至没往陆言致这边再看一眼。
陆言致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步履沉稳地跟在秦清月身后。
正是一直等在门口处,留意秦清月所有言行举止的周羽。
她此刻正不动声色地帮秦清月,隔开那些过于热情的学生和老师。
带着秦清月和马导消失在了礼堂门口。
得,道歉计划第一步,宣告失败。
人直接被请进小黑屋了。
陆言致重新坐回原位,看着那扇关上的礼堂侧门。
感觉自己像个等在产房外的家属,只不过别人等的是孩子,他等的是一个道歉的机会。
隔壁会议室里。
马导正拿着一份八百页的ppt,声情并茂地阐述着学校的未来十年发展规划。
校长在一旁端茶倒水,财务处的处长拿着计算器随时准备核算。
生怕秦清月下一秒就说:“不好意思,刚刚开了个玩笑。”
毕竟一个亿,那可不是一笔小钱。
那是能让校长连夜把自己的照片从学校官网撤下来,换成秦清月照片的巨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礼堂里的人渐渐散去,但每一个人脸上,都还带着没消化完的震惊和兴奋,三三两两地激烈讨论着。
陆言致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走。
又在期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