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日“免费童子浴”的策略像一块石头投入汴梁外城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比徐长青预想的还要大。
第二天一早。
清泉浴堂门口竟已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多是昨日尝到甜头或听信口碑的妇人带著孩子前来。
甚至还有些半大的小子,也被家里派来,想蹭这免费的乾净。
徐伯和石娃忙得团团转,脸上却洋溢著前所未有的红光。
尤其是石娃,吆喝得越发卖力,小胸脯挺得老高。
徐长青却不敢有丝毫放鬆。
他深知免费引流只是第一步,如何將这些流量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收入,才是关键。
他站在门口。
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和周围看热闹的邻里,忽然朗声道:
“各位街坊叔伯婶娘,小店『童子浴』免费三日,只为答谢多年关照,让孩子们清爽度夏。然地方狭小,热水有限,为免久候,每日仅限前三十位童子!后来者明日请早,或可试试小店新推出的『速浴』、『搓背』,价格实惠,包管舒坦!”
此言一出,队伍里立刻响起一阵骚动和惋惜声。
但也无形中製造了一种紧迫和稀缺感!
人们反而更觉得这免费机会难得。
同时,他让徐伯將那块写著服务项目和价格的木牌挪到更显眼的位置。
“成人浴,五文”(包含热水、皂角、一条乾净毛巾)
“速浴,三文”(仅限冲洗,时间短,不提供毛巾)
“搓背,二十文”
“特製皂膏,加三文”
价格清晰,层次分明。
果然。
有几位送孩子来的父亲或爷爷,等得无聊,又见那文人昨日满意而归,便试探性地问了问“成人浴”。
徐长青立刻热情引导,强调同样享受“开水烫巾”、“池水每日新换”的待遇。
有人图便宜选了“速浴”,有人咬牙体验了“搓背”。
虽然人数远不如免费的孩子,但铜钱落入陶罐的叮噹声,终於开始持续不断地响起。
中午时分,昨日那位文人竟又来了!
还带了另一位同样文士打扮的朋友。
“长青小友,这位是我同窗,今日特来体验你的『舒筋活络』之术。”
他笑著介绍,显然对徐长青的搓背服务极为满意。
徐长青精神一振。
知道口碑开始在上层客户中发酵。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
不仅服务周到,还在搓背时,状似无意地聊起些养生之道。
什么“热浴解乏”、“穴通气血”,夹杂些半懂不懂的现代名词,听得两位文人一愣一愣,更觉他高深莫测,服务超值。
两位文人满意离去,又留下了近百文的收入,並约定日后常来。
然而,对面的杨氏香水行掌柜杨胖子,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他派去的伙计回来稟报,说徐家小子搞什么免费洗澡吸引人,还弄出了新样“搓背”,竟真吸引了些人去。
“免费?我看他能亏到几时!”
杨胖子啐了一口,小眼睛里闪过算计的光芒。
“想靠这点小招翻身?做梦!去,找赵牙人,给他透个风”
下午,徐长青正盘算著今日收入。
虽然只挣了约莫一百多文,虽距离目標极远,但已是巨大进步!
突然,一个穿著体面,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摇著摺扇踱了进来。
正是坊市间有名的牙人赵四。
“徐少东家,恭喜发財啊!”
赵四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听说生意不错?” “赵牙人消息灵通,小本经营,混口饭吃。”
徐长青心中警惕,面上客气。
“呵呵,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赵四打量著他简陋的堂口。
“不过,这行当水深得很吶。有些规矩,不是你想破就能破的。免费揽客,扰乱了行情,其他家怕是会有意见哦。”
徐长青心中冷笑。
知道这是杨胖子使绊子来了,搬出所谓的“行规”压人。
他故作惊讶:“哦?还有这等规矩?不知是哪家行会定的?条文何在?徐某初掌家业,倒要好好请教,免得无意中坏了规矩,改日必当备上薄礼,登门谢罪。”
他语气谦恭,话却滴水不漏,点明要看明文规定,暗指对方空口无凭。
行会固然有影响力,但也不可能明文规定不准免费促销。
赵四被噎了一下。
没想到这小子如此滑头,乾笑两声:
“规矩嘛,自然是在人心!我也是好心提醒。另外,听说少东家急需用钱?王员外那笔款子嘿嘿,若是周转不开,鄙人倒认识些放印子钱的,利息好商量”
竟是来放贷的!
一旦沾上高利贷,这澡堂迟早易主。
徐长青立刻摆手,神色严肃:“多谢赵牙人好意,心领了。家父遗训,绝不沾印子钱!王员外的租子,徐某自有办法,不劳费心。”
送走悻悻然的赵牙人,徐长青脸色沉了下来。
杨胖子的手段比他想的来得快,也更阴损。
商业竞爭他不怕,但这种藉助行会势力和高利贷的盘外招,却极难应付。
必须更快地搞到钱!
他看著手里昨天捣鼓出来的黑乎乎的简易皂膏,又看了看后院那堆成本几乎为零的原材料,一个念头闪过。
傍晚打烊后,他叫住徐伯和石娃:“徐伯,石娃,咱们能不能凑出五贯钱?”
两人嚇了一跳。
徐伯为难道:“少东家,今日收入虽有一百多文,但刨去柴火、皂角成本,净利不到八十文,店里实在”
“我有急用。”
徐长青眼神锐利。
“不是用来交租,是用来生钱的!把当簪子的三贯钱也算上,我再想想办法。”
他回到屋里,翻箱倒柜,终於找出原身父亲留下的唯一一件稍体面的旧长衫。
虽然洗得发白,但料子尚可。
他毫不犹豫地拿去另一家当铺,又死当了一贯钱。
加上今日大部分收入和之前当簪子的钱,勉强凑足了五贯。
他拿著这沉甸甸的五贯钱,对徐伯道:
“徐伯,明天一早,你去採购。不要普通皂角,买石碱、猪胰子、还有上次我让你找的那些便宜香料末和最便宜的粗盐,量要足!”
他又对石娃说:“石娃,明天你去城外,寻那种叶片厚实,气味清香的野草,或是晒乾的艾草,有多少收多少,用最便宜的价钱,先赊著,就说我们澡堂长期要!”
徐伯和石娃面面相覷,不知道少东家又要搞什么名堂,但看著他篤定的眼神,还是点头应下。
徐长青则熬夜在油灯下,反覆推敲著记忆里古法香皂和药浴包的粗略製作流程。
既然是正式產品,肯定要將所有的流程標准化。
这样方便后期大批量的生產。
他找徐伯打听了,这里的沐浴用的东西基本还都停留在初始阶段,不光用起来粗糙,清洁效果更是一般!
而他前世的洗浴中心刚好有古法养生项目,他对此颇有研究!
毕竟光靠搓背和洗澡,五天赚一百多贯是天方夜谭。
必须拿出更有价值,利润更高的產品!
用这最后的五贯钱,赌一个能卖出溢价的新东西!
夜色深沉。
清泉浴堂的后院里,瀰漫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气息。
而对面的杨氏香水行,灯火通明,杨胖子正在和赵牙人推杯换盏,脸上带著稳操胜券的冷笑。
距离王扒皮的最后期限,只剩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