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西方文明的历史，是一部向外扩张的史诗。
发现一块新大陆，第一反应是插上旗子，宣布‘这是我的了’。
哥伦布发现了美洲，然后呢？
印第安人迎来了灭顶之灾。
你们的祖先坐着五月花号来到新世界，然后呢？
把原住民赶进了保留地。”
他拿起桌上的茅台，亲自给马斯科满上一杯，动作从容不迫。
“我们的历史不一样。
几千年来，我们最大的威胁始终来自北方。
面对游牧民族的铁蹄，我们是怎么做的？
我们筑起了长城。
我们没有组织庞大的舰队，远渡重洋，去欧洲或者非洲建一个‘华夏殖民地’。”
“我们讲究的是‘和’，是‘融’。
打不过你，我就修墙挡住你；打得过你，我就把你变成我的一部分。
让你学我的文本，穿我的衣服，五十六个民族，亲如一家。
这就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东西。我们不做征服者，也对搞霸权那一套，没兴趣。”
“在地球上是这样，在洛瑟兰大陆，也是一样。”
耿双说完，端起自己的茶杯，对着马斯科遥遥一敬，一饮而尽。
马斯科沉默了。
他那颗超级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耿双这番话里的每一个潜台词。
是真心话？还是更高明的外交辞令？
如果是别的财阀，听到了耿双这番话，肯定嗤之以鼻。
什么玩意儿！？
强大不欺凌弱小，那我强大的意义何在？！
掌握了生产资料，我不去剥削？！
那我辛辛苦苦的当资本家干嘛呢？
但是马斯科不一样，他和华国人打交道太多了。
他算是整个鹰国，最了解华国和华国人的高层，甚至没有之一。
从以往跟他们打交道的经历来看，耿双这话，搞不好是真的……
“原来如此，受教了。”
马斯科端起酒杯，将杯中辛辣的茅台一口灌下，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会有任何结果。
于是，他果断将话题拉回了自己最内核的目的。
“既然你们喜欢合作共赢，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可控核聚变了？”
马斯科的身体再次前倾，这一次，他的姿态放得更低，语气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
“耿先生，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耿双，甚至刻意忽略了旁边那个已经快把自己伪装成背景板的钱观海。
“我在德州，也有一台托卡马克设备，私人投资的，规模不比你们的‘东方超环’小。
但是……它里面的火，也不太听话。”
他巧妙地借用了钱观海之前的比喻。
“我想请钱先生去一趟鹰国，帮我……也给那团火，拴上一条链子。”
不等耿双有所反应，他立刻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那口气，仿佛不是在谈生意，而是在参加一场慈善拍卖会，生怕别人跟他抢。
“条件，任由华国开！”
“space-x最新的‘猛禽’火箭发动机的全套图纸和技术专利，怎么样？
这可以让你们的航天计划，至少往前推进十年！”
“或者，特斯拉所有关于电池和能源墙的专利，全部对华国开放！
包括我们尚未公布的下一代固态电池技术！”
“如果这些都不能让你们满意……”
马斯科一咬牙，象是下了血本的赌徒，甩出了最后的王炸。
“‘星链’计划在整个亚洲地区的控股权！我可以直接转让给你们！
想想看吧，一个复盖全球的、不受任何物理限制的通信网络，它背后的战略价值！”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钱观海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操！
这就是世界首富的钞能力吗？！
猛禽发动机？固态电池？星链控股权？
这特么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能让一个国家沸腾的超级大礼包！
现在，就为了让他钱观海过去“画个圈”，这孙子竟然打包全送了？！
自己还挺值钱的嘛……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国家都无法拒绝的惊天价码，耿双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慢悠悠地，给自己又续上了一杯茶，然后端起来，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他抬起眼皮，看着对面那个因为激动和紧张，额角已经渗出细汗的马斯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马斯科先生……”
“很遗撼……不行！”
两个字，斩钉截铁，不带半点回旋的馀地。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马斯科脸上的肌肉猛地一僵，那股志在必得的狂热迅速褪去。
不行？
他开出了这种条件，对方居然说不行？！
就连旁边已经开始盘算着自己这趟“出差”该收多少辛苦费的钱观海，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自己给活活憋死。
“耿先生，您……”
马斯科有些急了，身体不自觉地向前探得更厉害，
“您是对条件不满意吗？我们可以再谈！一切都可以谈！”
“不，马斯科先生，您误会了。”
耿双摆了摆手，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又挂了回来，
只是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冷冽的锋芒。
“您的条件，非常优厚，优厚到任何人都难以拒绝。
我得承认，我们很心动。”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
“但我们刚才也说了，过去的事，可以不计较。
可‘不计较’，不代表‘不记得’。”
“就在不久前，你们的总统先生，动用了武装力量，试图在我们的国土上，杀害我们的同志。”
耿双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象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马斯科的耳朵里。
“钱观海同志，他是我们打开并维持那扇‘门’的唯一枢钮，是我们整个跨位面战略的基石。这么说您能理解吗？”
“他是钥匙，独一无二的钥匙。”
“我们不可能，也绝不会，将这把钥匙，送到一个曾经对他动过杀心的人家里去做客。”
“安全方面！我可以用我的一切来担保！”
马斯科急声说道，他甚至想拍着胸脯发誓，
“我可以调动我所有的安保力量，我可以让五角大楼……”
“担保？”耿双轻轻笑出了声，打断了他。
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马斯科先生，这不是担保的问题。易地而处，如果你是我，会答应么？”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地撇着浮沫，动作优雅得象是在进行一场茶道表演。
“不过，观海是不能去的，但是科技交流的事情，不是没有谈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