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话音刚落。
玄净大师那串捻得飞快的佛珠,骤然停下。
他睁开眼,双掌合十,冲着年轻人微微颔首,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老和尚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象一颗定心丸,让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松弛了下来。
“小同志,出家人不打诳语。
对着组织,咱更得说实话,掏心窝子的话。”
玄净大师先是看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华老。
“华老先生的本事,那是写进教科书的,是治病救人的真功夫,贫僧佩服。
可说到我和清虚道长……”
老和尚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摊了摊手。
“我们俩有几斤几两,自个儿心里门儿清,想必组织上也是清楚的。”
“我们这些年研究的东西,往深了说是哲学,是修身养性的道理。
往浅了说,就是劝人向善,配合着稳定社会,搞搞精神文明建设……也挺好的。”
当然,顺便自己也能挣点小钱钱。
他这话说得实在,旁边的清虚道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手里的文玩核桃又开始嘎吱作响。
“至于佛家道家那些古籍里,什么经脉啊、丹田啊、真气啊……”
玄净大师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最后干脆地摇了摇头,
“贫僧觉得,多半是古人的臆想和夸大。”
“老衲这一辈子,见过自称‘修行人’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个不是吃五谷杂粮,哪个不需要拉屎放屁?
真要说谁能飞天遁地,凭空搓出个火球来的……说实话,一个都没有!”
说完,他把视线投向了对面的清虚道长。
“老道士,你见过么?”
“我见个屁!”
清虚道长一拍大腿,差点把手里的核桃给扔出去。
“口耳相传,千百年前备不住有!
可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祖宗说的!
再是老祖宗,他也是人嘛!
是人,那就难免吹牛逼呗!
跑江湖混口饭吃,不吹牛逼他也不行啊!”
老道长一脸的愤愤不平,仿佛自家祖师爷骗了他几百年香火钱。
“那些小说电影里演的,什么御剑飞行、撒豆成兵。
那能当真?听个乐就得了!”
“别说国内,国外也没有啊!
你真当霍格沃斯,还有吸血鬼什么的存在呢!?
我曾经带团去梵蒂冈访问,见过教皇。
不也就是个普通老头儿,只是保养的不错罢了!”
他越说越来劲,干脆把手里的文档往桌子中间一推,一副“我不伺候了”的架势。
“我也不怕诸位笑话!
贫道我画的那些符,外面黑市都快炒到十万一张了!
我自己都心虚!”
“可我这辈子,驱了特么一辈子鬼了!
我一只真的我都没见过啊!”
老道长梗着脖子,脸都憋红了。
“现在倒好,上面把咱们这些老家伙凑一块儿,研究这玩意儿?
这不等于让厨子去解哥德巴赫猜想嘛!
专业严重不对口啊!
不行,要不你找个写网络小说的?”
两位大师一唱一和,直接把自己的老底露出来给别人看。
我们就是个搞哲学的,外加兼职心理咨询,当然,也能帮着教人向善,维护一下社会稳定和谐。
但是,找我们研究超自然力量?
找错人了啊喂!
年轻人听完两位大师的“自白”,非但没恼,反而笑了。
他没急着辩解,只是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对着会议室前方那块巨大的、一直黑着的幕布按了一下。
“三位大师,先别急着撂挑子。”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安抚的味道。
“我知道,让几位研究这些,确实有点……赶鸭子上架。
咱们先看点东西,看完再说。”
话音未落,幕布“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画面有些晃动,明显是手持拍摄,背景音嘈杂,还能听见几句听不懂的鸟语。
镜头里,一个穿着麻布长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瘦高个,正对着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念念有词。
清虚道长撇了撇嘴,刚想说这不就是街头跳大神的么,下一秒,他嘴巴就张成了“o”型。
只见那瘦高个猛地一抬手。
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凭空在他掌心“噗”地一下蹿了出来!
那火苗迎风就长,从一小点火星子,瞬间膨胀成一个篮球大小的火球,灼热的空气仿佛要通过屏幕扑面而来,连带着画面的边缘都开始扭曲变形。
“呼——”
一声闷响。
火球脱手而出,拖着一道橘黄色的尾焰,狠狠砸在了那块巨石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哪怕隔着屏幕,都震得三人心脏一抽。
巨石当场炸得四分五裂,碎石崩得到处都是,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冒烟的大坑。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清虚道长手里那对盘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嘎嘣”一声,停了。他整个人往前探着身子,脖子伸得老长,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我……我滴个乖乖……这……这特效做得可以啊!
哪家公司做的?
炸药藏石头底下了?”
旁边的玄净大师,那串捻得快出火星子的佛珠也骤然定格。
他那双刚刚还半闭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一声“阿弥陀佛”卡在喉咙里,愣是没念出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华老,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干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画面一转。
场景换到了一片小树林里。
一个身材魁悟、赤着上身的壮汉,手里拎着一把比门板还宽的巨斧。
他一声暴喝,双臂肌肉坟起,抡圆了巨剑,对着前方一棵足有水桶粗的大树,隔着七八米远,猛地一剑劈出!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
只有一道淡青色的、半月形的涟漪,从剑刃上“嗡”地一下扩散开来。
那道涟漪离了剑身,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掠过了那棵大树。
然后……
什么也没发生。
“切,搞半天是样子货……”清虚道长刚松了口气,话还没说完。
一阵微风吹过。
那棵大树的上半截,悄无声息地,沿着一道平滑无比的切面,缓缓滑落,“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切口,光洁如镜!
“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