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台星穹文明制造的“世界修复机械”。
但在这个世界死亡、世界意识癌变的环境下,它变异了。
机械结构被血肉组织侵蚀、融合,变成了现在这种半生物半机械的恐怖形态。
但它还记得自己的使命。
保护幸存者。
等待救援。
陈子昂缓缓放下手,向前走去。
“陈工!
危险!”李振华想阻止。
但那些生物没有攻击。
它们看着陈子昂走近,甚至让开了一条路。
陈子昂走到那只领头的生物面前,伸手,轻轻触碰它甲壳下的机械结构。
精神力渗透进去。
他看到了这台机械的“记忆”。
一万两千年前,世界受到未知攻击,空间结构崩坏。
星穹文明的救援队赶到时,世界已经濒临死亡。
他们留下了三千台“世界修复者”,试图稳定世界的伤势,同时建立了庇护所,保护最后的幸存者。
但修复失败了。
世界的创伤不是物理层面的,而是规则层面的。
某种东西“修改”了这个世界的物理常数,让灵能变成了负数,让物质开始自发崩解。
修复者们一个接一个故障。
在绝望中,它们启动了备用方案——与世界残存的意识融合,试图用生物化的方式维持世界的存在。
但融合产生了畸变。
理智丧失,使命扭曲,保护变成了吞噬,修复变成了破坏。
最终,它们变成了现在这样:游荡在世界废墟中的、半机械半生物的怪物,依然在执行“保护幸存者”的指令,但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幸存者”,只能本能地搜集任何还有能量残留的东西,试图维持庇护所的运转。
而庇护所
陈子昂抬起头,看向那座高塔。
塔尖刺破的破口处,苍白的光线中,他隐约看到了建筑的轮廓。
不是血肉建筑,是完好的、金属和晶体构成的建筑。
“幸存者在塔里。”陈子昂收回手,“这些修复者在保护他们,但方式已经扭曲了。
它们会攻击任何可能威胁塔的东西,包括外来者。”
他转身,看向李振华和队员们:
“我们的任务变了。
不是简单的侦查和接触。
我们要进入那座塔,找到幸存者,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那个攻击这个世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雷震皱眉:
“陈工,这些怪物虽然现在没攻击我们,但如果我们试图进入塔”
“它们会阻止。”陈子昂点头,“但我们有优势——它们还认得星穹文明的灵能特征。
我可以尝试沟通。”
他从腰间取出一个装置——巴掌大小的六边形晶体板,表面有复杂的纹路。
这是出发前,星穹遗民给他的“灵能共鸣器”,原本用于与星穹文明的遗留设备对接。
陈子昂将共鸣器贴在那只修复者的机械结构上。
启动。
嗡——
共鸣器亮起柔和的蓝色光芒。
修复者躯干内的灵能水晶,也随之亮起——虽然微弱,但确实有反应。
水晶表面的裂纹中,流淌出细小的光流,像垂死者的回光返照。
然后,修复者发出了声音。
不是嘶鸣,不是金属摩擦,而是一种合成的、机械但清晰的语音,用的是星穹文明的古语:
“识别星穹灵能特征识别通过。
来访者你是救援?”
陈子昂用精神力回应:
“我是星穹文明的传承者。
告诉我,幸存者在哪里?世界发生了什么?”
修复者的机械眼,原本隐藏在甲壳下,现在显露出来,闪烁了几下:
“幸存者在‘方舟’塔顶保护层内。
世界被‘篡改者’攻击物理规则被重写灵能被抽干我们尝试修复但失败”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卡带的录音机。
“篡改者是什么?”陈子昂追问。
“未知来自规则之外不是生物不是文明是概念它篡改现实让世界自我矛盾然后崩溃”
修复者的机械结构开始冒烟——过载了。
与陈子昂的共鸣,激活了它残存的逻辑模块,但也加速了它的崩溃。
“警告‘方舟’能量即将耗尽幸存者只剩一百二十七人维持系统还能运行三十七天之后方舟崩溃所有人死亡”
一百二十七人。
在这个死亡了一万两千年的世界里,居然还有一百多个幸存者,依靠星穹文明留下的“方舟”系统,苟延残喘至今。
“带我们去方舟。”陈子昂说。
修复者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做出了决定。
它转身,对周围的同类发出一串高频信号。
那些半机械半生物的怪物们骚动了一阵,但最终让开了道路。
“我带路。”修复者说,“但警告塔内有‘畸变体’修复者完全丧失理智的它们会攻击一切包括你们”
它开始向前滑行。
陈子昂回头,看向李振华:
“将军,您的决定?”
李振华看着那只修复者,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怪物群,深吸一口气:
“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寻找真相和可能的幸存者。
现在两者都找到了,没有理由后退。
但是——”
他看向陈子昂,眼神严肃:
“如果情况超出控制,如果救援的代价是整个侦察队的生命,我有权下令撤退。
这是命令,陈子昂同志。”
陈子昂点头:
“明白。”
队伍跟着修复者,向高塔进发。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诡异。
越靠近塔,血肉组织的“活性”越强。
地面不再只是覆盖,而是长出了肉质的“植被”——像珊瑚,像蘑菇,像扭曲的树木,但它们都在搏动,在呼吸。
空气中飘浮着孢子状的微粒,在暗红色的光芒下闪烁微光。
修复者带着他们走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避开了一些“巢穴”区域,那里有更多、更畸形的生物在活动。
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这个世界的痕迹。
半埋在血肉中的飞行器残骸,已经变成化石般的雕塑。
倒塌的晶体建筑,表面长满了发光的苔藓。
还有雕像。
在一个曾经可能是广场的区域,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
虽然被血肉组织侵蚀了大半,但还能看出轮廓——那是一个身穿长袍、双手托举着某种仪器的智慧生命形象。
不是人类,头部较大,有三只眼睛,肢体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