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三秒。”陈子昂紧盯着晶体。
银白色纹路已经复盖了仿真局域的三分之一。
它们象有生命的藤蔓，在规则的虚无中扎根、蔓延、缠绕。
所到之处，虚无开始“退化”——不是恢复秩序，而是退化到一种混沌但具备潜力的中间状态，就象被开垦过的荒地，随时可以重新播种。
第四层逻辑触发……
“终止测试！”陈子昂果断下令。
仿真局域瞬间关闭。
数据晶体重新亮起，银白色纹路像受惊的触须般缩回晶体内部。
晶体掉落在地，表面的光芒逐渐暗淡，最后恢复成透明的多面体。
但圆柱空间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中残留着一种逻辑的馀震，一种规则被强行扭曲又释放后的“弹性回响”。
就象用力拉伸一根橡皮筋后松手，它会颤斗着恢复原状，但那颤斗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的证明。
“测试结果？”陈子昂问。
中枢意志沉默了三秒，显然在进行高速运算。
“结果……超出预期。”它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叹”。。”
“自我进化？”陈子昂挑眉，“我设计的病毒应该只有七层。”
“所以这是意外之喜。”中枢意志说，“病毒在对抗否定场的过程中，学习了否定场的部分逻辑模式，并将其反向集成进了自身结构。
这意味着，在实际对抗中，病毒可能会进化出针对吞噬者的‘特异性抗体’。”
陈子昂弯腰捡起那枚晶体，放在掌心仔细观察。
晶体内部，原本规律的银白纹路，现在多了一些暗红色的细小分支——那是从仿真否定场中“吸收”并“消化”后的规则残留。
“有趣……”他眼中银光闪铄，“这不仅仅是病毒，这是……规则的疫苗。
如果成功，不仅能消灭吞噬者，还能让铁锈世界获得对类似攻击的免疫力。”
他抬头看向中枢意志：
“我们需要批量生产这种晶体，并设计投放系统。
吞噬者复盖了大半个星球，我们需要在多个关键节点同时投放病毒，才能引发连锁崩溃。”
“制造设施可以激活。”中枢意志说，“但能源有限。
以当前储备，最多只能制造四百枚规则共振晶体。”
“四百枚……”陈子昂计算着，“够复盖八个主要感染区。
但吞噬者的内核在哪里？我们需要找到它的‘指挥中枢’，在那里投放主病毒。”
“根据五百年的观测，吞噬者没有固定的物理内核。”中枢意志调出数据，“它的意识似乎是分布式、弥散式的，遍布整个感染区。
但……有一个局域，规则否定强度异常高，达到了其他局域的十七倍。”
一幅全息地图在圆柱空间中央展开。
地图显示铁锈世界的地表，大片局域被标为灰色感染区。
而在星球的北极点附近，有一个深黑色的点，标注着：
“否定强度峰值区——‘寂静之井’。”
“寂静之井？”陈子昂问。
“一个直径十公里的深坑，深度未知。
吞噬者降临后，那里就成为了规则否定的源头。”中枢意志解释，“我们曾派遣七十七支侦察队前往调查，无一生还。
最后传回的数据显示，井底有……某种结构。”
“什么结构？”
“无法解析。
侦察队传回的图象是一团逻辑混乱的噪声，就象试图用相机拍摄一个不存在的物体。”
中枢意志停顿，“但我们推测，那里可能是吞噬者与更高维度连接的‘锚点’，也可能是‘园丁’留下的监视器。”
陈子昂盯着那个深黑色的点，眼中闪过决然。
“那就从那里开始。
如果我们能摧毁寂静之井，或许就能切断吞噬者与‘园丁’的联系，甚至可能……反向追踪到园丁本身。”
“风险极高。”中枢意志警告，“寂静之井的否定强度，可能达到仿真测试的十倍甚至百倍。
你的规则病毒，不一定能在那种环境下存活。”
“那就加强它。”陈子昂说，“用我的‘存在’作为催化剂，制造一枚‘超级病毒晶体’。
一枚就够了，只要能投放到井底。”
“那样做，你的存在性会大幅消耗。”凯隆提醒道，“你在绿洲世界已经消耗了很多，不能再冒险了。”
陈子昂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我有分寸。
而且……我想亲眼看看，那位‘园丁’到底留下了什么。”
计划就此确定：
第一阶段：制造四百枚规则共振晶体，由星海兵团护送至八个主要感染区边界，同时投放，引发大规模规则扰动，分散吞噬者的“注意力”。
第二阶段：陈子昂亲自带领精锐小队，前往寂静之井，投放用自身存在强化的“超级病毒晶体”，直攻内核。
第三阶段：无论成功与否，立即撤退，通过星门返回基地。
“准备时间需要多久？”陈子昂问。
“晶体制造需要三个月。”中枢意志回答，“但我们还需要为你们的队伍准备适应极端环境的装备。
寂静之井附近的温度是零下一百二十度，大气稀薄到近乎真空，而且有强烈的规则乱流。”
“三个月……够了。”陈子昂点头，“我会用这段时间，优化病毒逻辑，并制作那枚超级晶体。”
他看向雷震：
“雷大队长，你负责第一阶段行动的指挥。
记住，不要深入感染区，在边界投放后立即撤退。
我们的目标是骚扰，不是决战。”
“明白。”雷震立正，“但陈工，你那边……”
“我这边有伊瑟拉姆长老和泰瑞安学者协助。”陈子昂说，“而且，我现在的能力，比你们想象的要……灵活得多。”
他做了个简单的演示。
没有动作，没有光芒，但圆柱空间里突然出现了十二个陈子昂。
不是分身，不是幻影，是十二个完全真实、同时存在的陈子昂。
他们做着不同的动作：有的在查看数据屏，有的在检查规则晶体，有的在和凯隆交谈，有的在沉思。
“这是……”所有人都惊呆了。
“规则层面的‘时间切片’。”十二个陈子昂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成一种奇特的混响，“我可以将自己‘分布’在极短的时间段内，实现短时间的多重存在。
每个‘我’都是真实的我，共享意识和记忆。
虽然每个切片只能维持几分钟，但足够处理多项任务了。”
十二个陈子昂重新融合为一个。
“所以，别担心我的效率。”他微笑，“现在，开始工作吧。
三个月后，我们要给那位‘园丁’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