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寂静之井还有五十公里。”泰瑞安看着导航数据，“规则乱流强度正在指数级上升。
窗外，开始出现规则的异象。
空间象水面一样波动，产生肉眼可见的涟漪。
光线扭曲成诡异的螺旋状。
有时会突然出现一片“色彩真空区”——那片局域没有任何颜色，只有纯粹的黑与白，就象老式电视的雪花屏。
更可怕的是逻辑幻觉——战士们开始看到不可能存在的景象：死去的战友在窗外招手，童年的家出现在沙漠中，甚至听到早已遗忘的亲人呼唤自己的名字。
“是规则乱流对意识的直接影响。”陈子昂释放出一个稳定的规则场，笼罩整个平台，“集中精神，不要相信你们看到的任何东西。
那只是规则扭曲在你们大脑中的错误映射。”
规则场生效，幻觉逐渐消失。
但乱流越来越强。
三十公里处，运输平台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机械故障，是空间本身在颤斗。
就象行驶在布满坑洞的路面上，平台上下颠簸，左右摇晃。
“这样下去，平台撑不到寂静之井！”凯隆检查着结构完整性报告，“主框架出现微裂纹，再这样颠簸十分钟，可能会解体！”
陈子昂走到平台前部，双手按在操控台上。
银白光芒从他掌心蔓延，注入平台的结构。
“规则定义：此载具，结构稳定，不受外部空间扰动影响。”
这不是简单的加固，是修改了平台与空间相互作用的规则。
就象把一艘木船变成气垫船，不再受水面波浪的影响。
平台象在光滑的冰面上滑行，平稳得不可思议。
“陈工，你的消耗……”伊瑟拉姆担心地说。
“小意思。”陈子昂脸色微白，但声音稳定，“继续前进。”
十公里处，他们看到了“边界”。
那是一条清淅到诡异的线。
线这边，是灰色的金属沙漠。
线那边……是绝对的虚无。
不是黑暗，不是空洞，是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的虚无。
视线投入那片局域，就象投入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任何反射，没有任何细节，只有一种令人眩晕的“缺失感”。
而在规则视觉中，陈子昂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
那里没有规则线条。
不是断裂，不是扭曲，是彻底的空白。
就象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画上去。
但那张白纸本身，就散发着强烈的“否定”气息——否定一切规则，否定一切存在，否定一切意义。
“寂静之井……不是井。”陈子昂喃喃，“是一个规则的伤口，一个被强行挖走的、世界规则体系的空洞。”
运输平台在边界线前停下。
再往前，平台本身的规则结构都可能被否定、瓦解。
“我们得步行了。”陈子昂说，“穿上最重型的防护装备。
伊瑟拉姆长老，请展开最大范围的规则稳定场。
泰瑞安，监测规则乱流变化。
雷大队长，队伍呈防御阵型，缓慢推进。”
小队成员换上特制的“深渊行者”装甲——这是结合了铁锈文明材料技术、星穹文明规则防护、废墟文明灵能缓冲的三重防护。
每套装甲重达半吨，但在动力辅助下行动自如。
他们踏过了那条线。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存在层面的寒意。
不是温度的低，是更深层的——仿佛自己正在被这个世界“排斥”，正在变得“不真实”。
装甲的防护层与否定场激烈对抗，表面迸发出细密的蓝色电火花。
“规则否定强度……是仿真测试的八十五倍。”泰瑞安的声音在通信频道里颤斗，“稳定场正在被快速侵蚀！
预计维持时间……不到二十分钟！”
“继续前进。”陈子昂走在最前面。
他的身体表面，银白色光芒自动浮现，形成一层薄薄的、却无比坚固的规则铠甲。
否定场冲击在铠甲上，像海浪拍打礁石，溅起无数规则的“浪花”——那些是规则对抗时产生的、短暂存在的逻辑碎片。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诡异。
重力开始错乱——有时感觉身体沉重如铅，有时又轻飘飘象要飘起。
方向感彻底丧失——明明在向前走，却感觉在向下坠落。
时间感知扭曲——手表上的秒针时而飞速旋转，时而完全静止。
最可怕的是，开始出现规则的实体化现象。
那些被否定的规则，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以“残骸”的形式漂浮在虚无中。
能看到破碎的“因果链条”像死蛇般悬挂在半空，断裂的“数学公理”像透明的玻璃碎片闪闪发光，扭曲的“逻辑结构”像噩梦中的抽象雕塑。
这是一个规则的坟场。
埋葬着被吞噬者否定、肢解、消化后的规则残骸。
“我们就象……走在宇宙的解剖台上。”一名战士喃喃道，声音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集中精神！”雷震厉喝，“不要被环境影响！
记住我们的任务！”
队伍艰难地推进了五公里。
前方，出现了“井”的边缘。
那是一个无比规整的圆形缺口，直径正好十公里，边缘光滑得象用最精密的机床切割出来的。
缺口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只有一片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
而在井口的边缘，矗立着……某种结构。
十二根暗金色的金属柱，呈环形排列，每根柱高百米，直径十米，表面刻满了无法理解的几何纹路。
那些纹路在缓慢流动、变化，象是在进行某种永不停歇的运算。
柱子之间，有淡蓝色的能量流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笼罩整个井口的能量网。
能量网上，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符号——那是数学公式、物理定律、逻辑公理的具象化。
“这是……”伊瑟拉姆长老的晶体眼睛瞪到最大，“规则禁锢数组！
这是星穹文明理论中才存在的技术！
它能够将一片局域的规则‘固定’、‘锁死’，防止其扩散或改变！”
“所以吞噬者不是自然现象……”陈子昂盯着那十二根柱子，“它是被‘安装’在这里的。
这个数组，就是园丁留下的‘园艺工具’的操作界面。”
他走近数组，仔细观察那些流动的纹路。
然后，他发现了更惊人的东西。
在数组的内核——十二根柱子环绕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块黑色的晶板。
晶板上，用某种超越三维的书写方式，铭刻着一行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