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构造基于某种远超铁锈文明甚至星穹文明的高维技术,每一个逻辑单元都坚固得象宇宙常量,每一行代码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但超级病毒找到了突破口。
它没有攻击最坚固的部分,而是瞄准了系统日志区。
修剪协议运行了五百三十七年,记录了无数执行日志、错误报告、状态更新。
这些日志本身是“信息”,而信息必须遵循逻辑规则才能被读取和理解。
病毒钻进了日志系统的底层逻辑,开始进行一场逻辑层面的定向癌变:
第一步:制造自我指涉悖论。
病毒修改了日志读取协议,让它每次读取“当前系统状态”时,都必须先确认“系统状态是否已被正确读取”。
但确认行为本身又是一次读取,于是陷入无限循环:要读状态,先要确认能读;要确认能读,又要读状态来确认……
第二步:植入哥德尔不完备性。
病毒在系统的数学验证模块里,插入了一个类似“本语句不可证明”的自指命题。
系统试图证明这个命题,却发现如果它能证明,命题就是假的;如果不能证明,命题就是真的。
数学一致性被打破。
第三步:触发连锁逻辑崩溃。
当系统和日志都陷入悖论循环时,病毒激活了最后的“逻辑奇点”协议——它强制系统执行一次“全面自检”,而自检程序本身已经被病毒感染。
于是系统在检查自己的同时,也在被检查行为破坏,就象一个人拿着x光机检查自己的骨骼,而x光机却在发射粉碎骨骼的射线。
整个过程的具象化表现,极其诡异:
十二根金属柱开始以不协调的频率振动,有的快有的慢,完全失去了同步。
能量网上的发光符号开始扭曲、碎裂、重组出无意义的乱码。
黑色晶板的文本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行永恒的悖论上:
【错误:本错误信息可能不准确】
而在井底,那片正在升起的虚无黑暗,突然“凝固”了。
不是停止,是陷入了某种存在性困惑。
它要继续上升、否定一切,但它的“存在理由”——修剪协议——正在崩溃。
没有协议授权,它的否定行为就失去了逻辑基础。
就象一把剪刀突然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剪东西,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那些黑暗的眼睛开始一只接一只地“闭合”——不是消失,是失去了“注视”这个概念的支撑,退化回纯粹的虚无。
“病毒正在生效!”,“否定场强度下降了40!
还在持续下降!”
但陈子昂的表情没有放松。
因为在他的规则视觉中,看到了更深的层次。
超级病毒确实在破坏修剪协议,但协议本身正在激活最后的应急机制。
黑色晶板深处,一个被多重加密的隐藏协议正在激活。
它的内容很简单:
【协议崩溃确认】
【激活最终处置方案:数据抹除与物理销毁】
【向园丁发送最终报告……】
“不好!”陈子昂瞳孔骤缩,“它要自毁!
还会向园丁发送我们的信息!”
他必须阻止两件事:
第一,防止数组自毁时产生的规则爆炸波及整个铁锈世界。
第二,截获甚至篡改发送给园丁的报告。
没有时间尤豫了。
陈子昂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将双手同时按在晶板上,闭上双眼,规则之钥全力运转。
“规则定义:此设备,所有数据输出必须先经过我的意识过滤。”
“规则定义:自毁程序,延迟三百秒执行。”
“规则定义:我,获得本系统临时最高权限。”
三个定义同时生效。
代价是巨大的——陈子昂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在快速消耗,就象一池水被同时打开三个排水口。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皮肤下的血管中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银白色的规则流光。
但他成功了。
晶板的文本变成了:
【最终报告生成中……】
【报告对象:陈子昂(临时权限持有者)】
【自毁倒计时:299秒、298秒……】
而更重要的——他“看到”了那份即将发送的报告内容。
那不是文本或图象,是一段高维信息包,包含的内容远超想象:
第一部分:修剪协议执行总结。
铁锈文明从被标记为“过度有序化”到被“修剪”的全过程,精确到毫秒级的时间线,包含每一次规则否定的参数设置。
第二部分:对抗记录。
铁锈文明五百三十七年来的所有抵抗尝试,包括那些侦察队的最终命运,包括中枢意志的每一次策略调整,全部被详细记录、分析、归档。
第三部分:入侵者数据。
这才是最关键的——关于陈子昂和人类探索队的一切信息:
人类文明的技术水平评估(基于装备分析)
星门网络的存在确认
甚至……地球的粗略坐标
如果这份报告发送出去,人类文明很可能会被标记为下一个“需要修剪”的目标。
“不能让它发送。”陈子昂咬牙。
但直接阻止发送,会触发更高级的反制协议。
他需要更聪明的方法。
“修改报告内容。”他做出决定。
但修改高维信息包,就象修改已经刻在石头上的文本。
他需要“逆向工程”园丁的编码方式,理解它们的信息结构。
时间在一秒秒流逝。
自毁倒计时:250秒、249秒……
陈子昂的意识高速运转,规则之钥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输出。
在他的思维中,那团高维信息包被分解、展开、重构成他能理解的形态。
他发现了规律。
园丁的信息编码基于分形数学和拓扑不变性,每一个数据点都同时存在于多个维度,修改一个点会影响整个结构。
就象一幅全息照片,每一个碎片都包含完整图象的信息。
“那么……我不用修改内容。”陈子昂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我只需要修改它的发送目标。”
他找到了信息包中的“目的地”字段——那是一串由多维坐标构成的复杂地址,指向园丁所在的某个高维空间节点。
陈子昂做了两件事:
第一,他将目的地坐标替换成了一个逻辑黑洞——一个他临时创造的、专门吸收和湮灭信息的规则结构。
报告发送出去,只会被这个黑洞吞噬,永远无法抵达园丁。
第二,他在信息包末尾附加了一段伪装数据,模拟出“发送成功并收到确认回执”的假象,欺骗系统认为报告已经安全送达。
做完这一切,自毁倒计时只剩47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