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道夫上前一步，挡在哈涅尔和矮人巡逻队长之间。
他摘下尖顶帽，微微躬身，用通用语清晰而郑重地说道：“我是米斯兰迪尔，灰袍漫游者。这些是我的同伴。我们来此并非为了入侵，而是怀着最诚挚的关切，希望面见都林六世陛下。我们有关于卡扎督姆安危的重要消息，需要当面禀告国王。”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然而，那位矮人队长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加警惕，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米斯兰迪尔？”矮人队长粗声粗气地重复，头盔下的眼睛眯了起来，“我知道你，灰袍巫师。你不久前来过，和国王谈过。结果呢？”他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气，“国王陛下现在心情更糟了，命令也更加明确：未经许可，任何外人不得靠近卡扎督姆大门，尤其是……说客和指手画脚者。”
最后几个词他说得格外重，显然是引用了国王的原话。
他挥舞着战斧，指向甘道夫身后的众人：“现在，带上你的精灵朋友、人类朋友，还有那些马背上的家伙，立刻离开！退回山口之外！否则，别怪都林子孙的斧头不认人！”
他身后的矮人战士们齐刷刷地向前一步，弓弩抬高，发出沉闷的威胁低吼。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埃肯布兰德眉头紧锁，手按上了剑柄。
他身后的洛希尔骑兵们同样面露愠色。
他们远道而来，护送朋友至此，面对奥克未曾退缩，如今却被矮人如此无礼地拒之门外，甚至刀兵相向。
草原民族的骄傲和战士的尊严让他们难以忍受这种对待。
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不安地踏着蹄子。
“队长，”埃肯布兰德的声音响起，带着洛希尔人特有的冷峻克制，却也隐含锋芒，“我们是应埃奥尔蒙德首领之令，护送米斯兰迪尔阁下及诸位朋友至此。我们带着善意与警告而来，并非敌人。卡扎督姆外的奥克集结日益增多，地底的异动绝非空穴来风。拒绝对潜在的盟友于门外，并非明智之举。”
“盟友？”矮人队长冷哼，“洛希尔人的骑兵？还是……精灵？”他瞥了一眼莱戈拉斯，眼神中带着古老隔阂留下的冷淡，“当卡扎督姆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们的盟友在哪里？现在跑来指手画脚，谁知道是不是另有所图？国王的命令就是命令！立刻离开！”
他最后的吼声在山谷中回荡。
矮人战士们的手指扣紧了弓弩的扳机。
洛希尔骑兵们也纷纷将箭搭上弓弦，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冲锋或反击的准备。
空气紧绷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金属的碰撞和嘶吼声撕裂。
特莉丝手中魔力隐现，杰洛特的身体微微下沉，银剑随时可以挥出。
莱戈拉斯的长弓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一半，箭尖锁定着矮人队长。
哈涅尔的心脏狂跳，手心冒汗，难道还没见到国王，就要在这大门外先流一场毫无意义的血？
就在这时，甘道夫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吸气声异常悠长，仿佛将周围山谷的空气都吸入了胸膛。
他原本略显佝偻的身形似乎拔高了一些，灰袍无风自动。
他并没有施展任何可见的法术，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没有再使用通用语，也没有用辛达语。
他张开嘴，吐出一个个沉重、铿锵、仿佛直接从岩石深处迸发出来的音节——那是古老的矮人语，库兹都语！
“都林六世！”
甘道夫的声音并不算震耳欲聋的咆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魔力，如同洪钟大吕，又似地脉震动，轰然炸响在山谷之中，压过了风声，压过了武器摩擦声，甚至仿佛直接穿透了那厚重紧闭的卡扎督姆西门，向着地下深处的厅堂滚滚而去！
“凯萨督姆的守护者！石中之王！聆听来自远方的声音！阴影在你家门下聚集，火焰在你厅堂深处躁动！逃避与固执无法驱散黑暗，唯有智慧与敞开的心扉方能迎接黎明！”
他用矮人语高声呼喊，每一个词都蕴含着磅礴的魔力与沉重的真谛。
那不是请求，也不是劝说，而是一种宣告，一种警示，一种直接叩击矮人王心灵与责任的呼喊。
矮人巡逻队的战士们惊呆了。
他们显然没料到这位灰袍巫师竟然能如此娴熟、如此有力地使用他们古老的语言，更没料到这呼喊声中蕴含的力量如此震撼。
他们手中的弓弩不自觉地垂低了些，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队长也愣住了，斧头微微下垂，眼神中充满震惊。
甘道夫的呼喊声在山谷中回荡、消散。
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呜咽。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大门后的回应，或者更激烈的冲突。
几息之后——
“嘎吱……嘎……轰隆隆……”
一阵沉重得仿佛山体移动般的闷响，从那巨大的黑铁与岩石混合铸造的大门内部传来。
门楣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那扇看似永久封闭的卡扎督姆西门，竟然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逐渐扩大，足够数人并肩通过。
门内并非一片漆黑，而是透出暗淡的、来自深处火把或熔炉的摇曳红光，以及一股更加浓郁的地底气息——岩石、金属、尘土、陈年烟火，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硫磺味。
一个身影从门内的阴影中走出。他比巡逻队长更年轻，身材同样敦实，但盔甲更加精良，胡须编成更复杂的样式，上面点缀着小小的银环。
他的面容与都林六世有几分相似，但少了几分沧桑固执，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气与……一丝隐藏不住的忧虑。
正是纳因，都林六世之子，卡扎督姆的王子。
纳因的目光首先落在甘道夫身上，眼神复杂，既有对之前争论的余悸，也有对刚才那声蕴含魔力呼喊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然后，他扫过哈涅尔等人，最后看了一眼外面剑拔弩张的矮人巡逻队和洛希尔骑兵。
他深吸一口气，用通用语大声命令道，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收起武器！以国王之子纳因的名义，允许米斯兰迪尔阁下及其同伴进入卡扎督姆！巡逻队，保持警戒，但不得无礼！”
矮人队长明显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悻悻然，他挥了挥手，身后的战士们不情不愿地放下了弓弩和刀斧，让开了通路。
埃肯布兰德也示意洛希尔骑兵们收弓下马，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纳因对甘道夫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进，米斯兰迪尔阁下。父王……在等他必须听到的消息。”
他的语气暗示，情况可能比甘道夫上次离开时更糟了。
甘道夫微微颔首，戴上帽子，率先向那敞开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走去。
哈涅尔、特莉丝、杰洛特和莱戈拉斯紧随其后。
埃肯布兰德则留在门外，与洛希尔骑兵和矮人巡逻队一起，负责外围的接应与警戒。
当哈涅尔跨过那道高大的门槛，踏入卡扎督姆内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古老、宏伟、衰败与隐隐危险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
与此同时，在卡扎督姆那无人知晓的、远比任何矮人地图标注都更加幽深曲折的底层，在靠近原始地脉与古老裂隙的灼热区域。
这里的空气炽热得扭曲视线，岩壁被地下深处透出的暗红光芒映照得如同烧红的铁块。
硫磺的气味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巨大的、非自然的黑色水晶簇从地面和天花板刺出，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
地面布满了灰烬和灼热的碎石。
在这极端恶劣的环境中央，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站在一个复杂得令人头晕目眩的魔法阵图边缘。
魔法阵由灼热的熔岩线条、粉碎的宝石粉末和某些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金属碎片构成，中心是一个不断涌动、仿佛通往虚无的黑暗漩涡，漩涡中不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火焰与阴影。
是叶奈法。
她看起来比在巫师大陆时清瘦了一些，但那双紫色的眼眸却燃烧着比周围地火更加炽烈的、近乎偏执的光芒。
她那头标志性的黑色卷发，因为长期处于高温环境而显得有些干枯发卷，失去了往昔的光泽。
身上原本精致的黑色衣裙多处破损，沾满灰尘和焦痕，有些破损处露出其下雪白却带着细微灼伤痕迹的肌肤。
她的脸颊上也有一道新鲜的、浅浅的擦伤。
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全部的身心都集中在眼前的魔法阵和那黑暗漩涡上。
她手中握着一根用不知名黑色金属和晶体打造的短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明灭、内部仿佛封印着小型风暴的深紫色宝石。
她低声念诵着艰涩拗口的咒文，那语言古老而扭曲，绝非中土或巫师大陆常见的任何语系，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魔法阵的波动和漩涡的躁动。
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尚未滴落就被蒸干。
她的呼吸因为魔力的巨大消耗和环境的酷热而略显急促，但眼神却无比专注、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沉醉般的狂热。
她在尝试沟通、引导、甚至……驾驭那漩涡另一端连接的、沉睡中的恐怖存在的力量。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庞大、原始、充满毁灭性，但也蕴含着触及世界本源火焰规则的奥秘。
这诱惑对她而言，难以抗拒。
就在她全神贯注，准备进行下一个关键步骤时——
突然！
一股庞大、沉凝、带着古老智慧与不容置疑威严的魔力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水，自上方的岩石穹顶、穿过无数层厅堂与矿道，隐约但却清晰地传递下来！
那魔力波动并非针对她，更像是一次宣告，一次充满力量的呼喊，但其强度与特质，让深谙魔法之道的叶奈法瞬间感知到了。
她念诵咒文的声音戛然而止。
紫色的眼眸骤然抬起，穿透炽热扭曲的空气，仿佛要望穿头顶千万吨的岩石，看向那魔力传来的方向。
那波动中蕴含的秩序与光明的气息，与她正在接触的混沌与黑暗力量截然不同。
一丝极其细微的、混合着意外、警惕与被打扰的不悦，掠过她美丽而疲惫的脸庞。
“这种地方……居然还有这种程度的施法者？”她低声自语，声音因干热而沙哑，“而且……不止一个陌生的魔力回响……”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黑暗漩涡，眼神中的狂热稍稍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锐利的算计与权衡。
计划，似乎出现了一点意料之外的变数。
但已经走到这一步，她绝不会轻易放弃。
地底的炽热与寂静，仿佛因那自上而下的魔力波动和叶奈法的瞬间分神，而变得更加诡谲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