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来对了。
这趟下水道，没白钻。
一股混杂着兴奋和紧张的情绪，从他心底升起。
他赵瑞，今天就要在这里，斩获斩妖司核心团队的第一份功劳。
秦风，苏晚晴，你们去打那些a级任务又怎么样？
我这份功劳，是司主亲自指定的，是态度，是忠诚。
这比任何功勋都值钱。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身后的两名士兵，做了一个停止前进，就地警戒的战术手势。
两名士兵的身体瞬间再次绷紧，枪口压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赵瑞没有直接去碰那缕毛发。
他只是用手电筒仔细地照着，将这个微小的证据深深印在脑海里。
这东西，将是他任务报告里最亮眼的一笔。
“发现目标特征物，疑似未知变异生物毛发，重复，发现目标特征……”
他正准备通过通讯器向周克汇报，为自己的功劳簿添上确凿的一笔。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快到极致，带着一股腥风从侧面的岔路口猛地窜出。
那不是一个实体，更像是一块被瞬间拉长的黑暗，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赵瑞的异能是强化反应速度。
在黑影出现的一刹那，他的大脑已经捕捉到了轨迹。
但身体跟不上。
他的身体，还停留在“准备汇报”的兴奋状态里，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规避或反击。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影，掠过他身边，扑向他身后的一名士兵。
“啊！”
一声短促到变调的惨叫，戛然而止。
赵瑞猛地回头。
手电筒的光柱疯狂晃动，照亮了身后。
空空如也。
刚才还站在那里，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只剩下空气中，一丝浓度陡然增加的血腥味。
“小李！”
另一名士兵发出惊骇的叫喊，他手里的突击步枪疯狂地转向四周，却找不到任何目标。
黑暗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伴随着压抑的、满足的吞咽。
还有一声微弱的，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的呜咽，然后迅速沉寂下去。
赵瑞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刚刚升起的兴奋和得意，被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
功劳？
报告？
去他妈的。
这是会死人的。
那个士兵，刚才还在吐槽，还在他身后提供掩护。
现在，他成了某种生物的夜宵。
赵-政委-瑞的脑子，第一次出现了宕机。
他赖以生存的算计，他引以为傲的权衡利弊，在绝对的、血腥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什么东西！出来！”
仅剩的那名士兵，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法遏制的愤怒。
他对着黑暗，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枪口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下水道的穹顶。
子弹打在水泥墙壁上，迸射出点点火星，发出清脆的跳弹声。
除了枪声的回响，什么都没有。
那个怪物，在享用完它的食物后，又一次消失在了黑暗里。
“冷静！保持阵型！”
赵瑞强迫自己开口，他的声音干涩，完全不像他自己的。
他现在是现场最高指挥官。
他不能乱。
乱了，就全完了。
超凡境武者的气血开始在体内运转，驱散了一丝寒意，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这种未知而致命的威胁。
“小心！”
那名士兵突然大喊一声，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猛地将枪口转向赵瑞的身侧。
赵瑞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刹那芳华经》的心法流转，他的身体变得有些虚幻，整个人向后飘出半米。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用出自己的功法。
不是为了攻击，只是为了逃。
然而，那道黑影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在士兵调转枪口的瞬间，那道快到极限的黑影，从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再次袭来。
声东击西。
这东西有智慧。
赵瑞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
“呃……”
士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他手里的枪掉在污水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赵瑞的手电筒光柱，正好照到了这一幕。
一只布满了灰褐色长毛，长着五根利爪的爪子，从后面死死地捂住了士兵的嘴。
另一只同样的爪子，洞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顺着爪子滴落，在浑浊的污水里晕开一小片红色。
士兵的身体抽搐着，双眼瞪得巨大，里面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然后，那道黑影猛地向后一拖。
士兵的身体，被无声地拖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这一次，连惨叫和咀嚼声都没有了。
只有拖拽身体时，衣物和装备摩擦地面发出的，轻微的“沙沙”声。
以及，越来越远的，微弱的骨骼碎裂声。
一下。
又一下。
每一次响动，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瑞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勇气上。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下水道里，只剩下“哗哗”的流水声，和他自己粗重得快要爆炸的心跳声。
人都没了。
两个训练有素，荷枪实弹的军人。
不到一分钟。
就这么没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
赵瑞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双腿，不听使唤地开始打颤。
膝盖互相碰撞，发出“哆哆”的轻响。
他想跑。
他想激活自己的功法，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该死的地狱。
但是，他的气血，凝固了。
超凡境的力量，仿佛被什么东西锁住，根本调动不起来。
他想起了顾凡。
想起了秦风。
想起了斩妖司。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为什么要主动接下这个任务？
他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协调关系，那才是他擅长的领域。
他不是战士。
他只是一个想往上爬，想活得更好一点的普通人。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在这里。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手里的手电筒，“啪嗒”一声，掉进了污水里。
世界，瞬间被彻底的黑暗吞噬。
他成了瞎子。
在怪物的猎场里，成了一个手无寸铁的瞎子。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最后两个字。
然后，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