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庞大的阴影，遮蔽了天门关上空最后的光。
那不是云，是纯粹的，由尊者境大妖的气息凝聚而成的死亡领域。
刚刚还被“群英会”这群奇兵搅得人仰马翻的妖兽潮，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低阶妖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更有甚者，直接被碾成了肉泥。
空气凝固了。
不，是比凝固更可怕。
每一寸空间都充满了粘稠的恶意，仿佛陷入了万米之下的深海，每一颗水分子都在试图挤碎你的骨头。
【沪城风骑士】赵信，第一个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他那引以为傲的速度，消失了。
他的双腿灌满了铅，每一次抬起，都耗费着巨量的气血。
他眼睁睁看着一头利爪妖兽的爪子朝自己的面门抓来，那动作在他眼中缓慢得可笑，可他的身体就是跟不上。
完了。
这是要破相了。
砰！
一口巨大的铜锅从天而降，将那头妖兽砸得脑浆迸裂。
【巴蜀火锅西施】喘着粗气，她手里那口被捏得变了形的铜锅，此刻重若千斤。
“发什么呆！想死啊！”
赵信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远处，【燕京太极推手】陈伯的情况更糟。
他身前那道无往不利的太极圆劲，在五尊大妖的领域压迫下，变得极不稳定，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每化解一头妖兽的冲击，身体都会剧烈地颤抖一次。
最惨的，是孙婆婆。
她手里的那根特制擀面杖，依然闪烁着金属的寒光，但挥舞它的那双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老太太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妖兽，而是五座正在缓缓压下来的大山。
她那点从市井争斗中磨砺出的气血，在这真正的天地之威面前，渺小得可笑。
“蝼蚁。”
一个沉闷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意念，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是那尊牛头妖王。
它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群仍在负隅顽抗的凡人，巨大的牛眼中充满了戏谑与残忍。
“你们的挣扎，取悦了我。”
“作为奖赏，我会亲手将你们一个个碾碎。”
它缓缓抬起一只蹄子。
那一瞬间，所有人感觉自己头顶的天空，塌了。
于刚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他没有动。
长枪的枪尖斜指地面，枪身上沾染的妖血正在缓缓滴落。
作为这群人里唯一的裂地境巅峰，他承受的压力，远超其他人的总和。
他的骨骼在呻吟，肌肉在哀嚎，体内的气血运转，第一次出现了滞涩感。
他清楚地感知到了那道横亘在裂地与尊者之间的，名为“天堑”的墙壁。
坚不可摧。
他看着身后那群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新兵蛋子”。
一个外卖员，一个厨子，一个公园里打拳的老头，一个菜市场里吵架的老太太。
这就是华夏最后的底牌？
可笑。
又可敬。
他们本该在后方，看着新闻，刷着短视频，为前线的胜利欢呼，或者为牺牲的英雄点上一支蜡烛。
而不是站在这里，直面五尊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妖王。
于刚那只独眼，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赵信脸上的不甘。
看到了孙婆婆眼底的恐惧。
看到了陈伯紧绷的下颌线。
看到了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后退一步。
够了。
于刚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骨头，是他一直以来坚守的，那份对突破尊者境的执念。
他这一生，都在冲锋。
从一个普通士兵，到特种兵王，再到斩妖司的指挥同知。
他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身上留下了三百多道伤疤，换来了一身裂地境巅峰的修为。
可他停在了这里。
无论他如何苦修，如何战斗，那扇通往尊者境的大门，始终对他紧闭。
他触碰到了那堵墙，却永远无法将其推开。
或许，这就是他的命。
既然如此
那就不推了。
于刚的独眼中，那份属于军人的刚毅与冷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决绝。
他笑了。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都听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做得很好。”
“比我带过的任何一届新兵，都要好。”
“接下来的，就交给我了。”
没人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秒，他们就明白了。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暴气血，在于刚体内轰然引爆。
那不是突破。
是燃烧。
是献祭。
他体内的气血，不再遵循《百战玄杀策》的功法路线运转，而是以一种玉石俱焚的方式，开始了最彻底的逆转。
他的生命力，他的修为，他过去三十七年积累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的燃料。
一头黑色的短发，瞬间变得雪白。
坚毅的面庞上，皮肤迅速失去水分，浮现出蛛网般的皱纹。
他整个人，仿佛在刹那间，走完了一生的岁月。
但他那只独眼，却亮得惊人。
那光芒，甚至盖过了五尊大妖散发出的凶威。
“我于刚，此生无缘尊者！”
他仰天长啸，声音不再洪亮，却带着一种洞穿金石的决绝。
“便以我这裂地之躯，行那尊者之事！”
他手中的黑色长枪，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
枪身之上，不再是流转的气血，而是包裹上了一层璀璨到极致的，仿佛由无数星辰压缩而成的光焰。
“疯子！”
牛头妖王第一次收起了戏谑，它从那个人类身上，嗅到了足以威胁到自己的死亡气息。
它那只抬起的蹄子，毫不犹豫地踏下。
整个天空，都朝着于刚压了过来。
“活着。”
于刚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他的身体，化作了一道光。
一道撕裂了尊者领域的，笔直的，一往无前的光。
他的目标，不是防御。
不是闪躲。
而是进攻。
是冲着那五尊大妖中，最强的牛头妖王，发起了决死冲锋！
“找死！”
牛头妖王怒吼，它汇聚了整个领域的力量，试图将那道光碾碎。
可那道光，却无视了所有阻碍。
它不是在穿过空间，而是在湮灭空间。
它所过之处，无论是妖兽的嘶吼，还是空间的法则，都化作了虚无。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战场上所有的人和妖，都只能看到那一道贯穿天地的光。
以及光的前方，牛头妖王那张由惊愕转为恐惧的脸。
它想退。
可它退不了。
那道光，锁死了它所有的退路。
那是赌上了一名裂地境巅峰武者全部生命与尊严的，最璀璨，也是最后一击。
枪尖，与牛头妖王坚不可摧的胸膛，触碰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片极致的，吞噬一切的寂静。
一道白色的裂痕，以枪尖为中心，在牛头妖王的胸口出现。
紧接着，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它的全身。
牛头妖王巨大的身体僵在了半空，它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正在崩溃的躯体。
它那足以硬抗破魔玄钢炮轰击的妖王之躯，在那一枪面前，脆弱得如同风化的砂岩。
“不”
它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绝望的音节。
下一秒，它的身体，连同它那庞大的尊者领域，一起化作了漫天齑粉。
一枪。
秒杀。
一尊尊者境大妖，陨落。
那道刺目的光芒，在完成使命后，也开始迅速黯淡。
光芒散去，露出了于刚的身影。
他依旧保持着持枪前刺的姿势，站在半空中。
雪白的发丝，在罡风中飞扬。
老兵不死。
他们只是，在最后一场战斗中，烧尽了自己。
战场，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无论是人类，还是妖兽，都呆呆地看着于刚
随即，是四道冲天的，混杂着暴怒与惊惧的妖王气息，轰然爆发。
“杀！”
“杀光他们！”
剩下的四尊大妖，彻底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