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结束后的第三天，聚兵台的“技术馈赠”如约而至。
不是通过使者送达，而是直接出现在各派核心大殿的传承碑上——碑文无声无息地更新了，古老的文字旁浮现出流动的暗金色注释，每一处注释都精确指向功法运行的低效节点与优化方案。
玄天宗“混元殿”内，凌玄子站在传承碑前，身后站着十二名核心长老。碑文上的《玄天混元诀》还是那部传承三千年的镇派心法，但每个段落下都多了几行小字：
“此处‘三花聚顶’心法，真气循环冗余率37，建议改为螺旋式压缩。”
“先天一炁与后天灵气融合段，能量逸散率22，建议嵌入‘谐振共鸣’模型。”。”
每一处优化，都附带着详细的数理推演和能量流线图，清晰得令人窒息。
“宗主，”一位专修功法理论的长老颤声开口，“这些注释全部正确。不，不止正确，是完美。如果按此修炼，效率至少提升”
“提升多少？”凌玄子声音平静。
“初步估算，五成以上。”
殿内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五成——这意味着一个化境修士可以提前三十年突破凝丹，一个凝丹修士有望在有生之年触摸破虚门槛。
鸿的和声适时响起：“此为‘技术合作’第一阶段成果反馈。所有优化方案均基于对各派功法的深度解析，旨在帮助本土修炼体系实现跨越式发展。请各派尽快组织弟子修习，我们将于七日后进行效果评估。”
凌玄子看着碑文上那些暗金色的字迹，它们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流动，仿佛在诱惑着每一个观看者。
他想起酒剑仙的话：“他们在消化你们。”
但他也想起宗门内那些卡在瓶颈数十年、寿元将尽的长老，想起那些天赋卓越却因资源不足而进展缓慢的年轻弟子。
“传令。”凌玄子缓缓转身，“自今日起，宗门内所有化境以上弟子，可参悟碑文注释。凝丹境长老，必须参悟。”
“宗主！”另一位长老急道，“这会不会是陷阱？聚兵台岂会如此好心？”
“我知道。”凌玄子闭上眼睛，“但如果我们不学，其他门派会学。届时玄天宗将在新一轮的‘效率竞争’中被淘汰——这或许正是他们想看到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至少，变强了，未来或许还能有一点选择的权利。”
优化功法的传播速度，远超所有人预料。
第一天，玄天宗七名卡在化境巅峰三十年的长老，按注释修改运功路线后，竟齐齐突破至凝丹初期——整个过程平稳得不可思议，没有一丝心魔滋扰。
第二天，赤霞派公布数据：修炼《赤霞焚天诀·优化版》的弟子，火焰温度提升80，灵气消耗降低45。
第三天，幽影阁三名精锐刺客成功施展出“无影七杀”——这是百年来无人练成的秘术，如今按注释拆解成七个标准化步骤后，三名化境弟子在三天内掌握。
第四天，镇岳门岳镇山公开演示“镇岳罡体·改”
每一个成功案例，都被聚兵台整理成册，通过心网向全球修炼者广播。标题统一为：“技术解放生产力，科学优化修真路。”
到第五天，已经没有人能抵抗这种诱惑。
中小门派纷纷请求获得自家功法的优化版——代价是上交更详细的传承资料。散修聚集的坊市里，偷偷流传着从大派泄露出的优化片段，哪怕只是一个呼吸法的改进，都能卖出天价。
连普通人都开始受到影响。聚兵台“慷慨”《基础练气诀·全民优化版》，声称修炼后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一时间，从都市白领到乡间老农，无数人尝试着按那套清晰得像说明书一样的步骤吐纳呼吸。
世界仿佛进入了一场“修真大跃进”。
只有极少数人保持着警惕。
昆仑技术中心，凌清寒的实验室内。
她面前的灵子显微镜下，悬浮着一缕从某位修炼了优化功法的弟子身上提取的“炁息样本”。显微镜连接着聚兵台提供的高维分析仪，能将能量波动放大到信息层面观察。
正常情况下，每个人的炁息都应该有独特的“指纹”——那是修炼经历、性格特质、甚至情绪波动的综合体现，如同雪花般独一无二。
但眼前这缕炁息
凌清寒调出三天前从同一位弟子身上提取的样本，进行对比。
旧样本的炁息波动杂乱而富有生机，有十七处明显的个性峰值——对应着这名弟子急躁的性格、对剑道的执着、以及对某位师妹的暗恋情愫。
新样本的炁息波动，变成了一种高度有序的振荡。十七处个性峰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十二条完全规律的波动曲线，每条曲线的频率、振幅、相位，都精确地符合某个数学模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换了其他样本。
修炼优化功法三天的弟子，炁息波动趋同度37。
修炼半个月的——她找到了赤霞派那位最早突破凝丹的长老的最新样本——趋同度89。
不是相似，是互补。
仿佛这些修炼者的炁息，正在被改造成能与云煞真力无缝对接的“兼容接口”。
“不是优化”凌清寒喃喃道，“是标准化。”
她想起父亲档案里那个词：“同化度”。
难道优化功法的真正目的，不是提升修炼效率，而是通过改造炁息波动，在能量层面完成对修炼者的“格式化”，让他们更容易被聚兵台的体系吸收？
她立刻调取聚兵台公布的优化功法数据库，进行逆向解析。
一层层剥开那些精妙的数理模型，她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每部优化功法的核心算法里，都隐藏着一套意识锚定协议。
协议内容晦涩，但她能看懂大意：修炼者在按照优化路线运功时，会不自觉地重复某些特定的“思维路径”。这些路径会在意识中形成习惯，最终让修炼者的思维方式，越来越接近聚兵台的“效率至上、绝对理性”的逻辑模式。
换句话说，你在变强的同时，也在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凌清寒浑身发冷。
她冲出实验室，想立刻去见父亲，告诉他这个发现。但刚走到宗主大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凌玄子正在指导几位长老修炼优化功法，语气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对“效率”的狂热推崇。”
那声音冷静、精准、充满算计。
却唯独不像她记忆中的父亲。
凌清寒停在殿门外，最终没有进去。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父亲体内的“模因”恐怕已经超过80。他可能会理性地分析她的发现，然后得出结论：“即便有风险，效率提升的好处依然大于代价。”
第七天，评估日。
聚兵台公布了全球修炼者的“优化进度报告”
【综合评估：技术反哺计划取得圆满成功，本土修炼文明实现跨越式发展】
报告末尾，附上了一段煽动性的话：
“知识不应被垄断，真理应当被共享。聚兵台将继续推进‘技术普惠计划’，下一步将公开‘凝丹破虚优化模型’‘寿命延长细胞修复术’‘多维感知开发协议’让我们携手，共同迈向更高效的修真新时代。”
全球沸腾。
那些还在犹豫的小门派彻底放弃抵抗，主动上交所有传承以求获得优化。散修们开始组织“效率修炼小组”，互相监督按优化功法吐纳。连一些原本敌视聚兵台的魔道势力，都偷偷派人潜入正派领地，窃取优化片段。
预计完全同化时间（全球范围）：从原计划的3-5年，缩短至11-14个月
“比预期快了三倍。”顾会记录道，“本土修炼者对‘变强’的渴望，是他们最大的弱点。我们只需提供一条看似捷径的路，他们就会自己走上去。”
鸿提问：“是否启动第二阶段——‘依赖深化’？通过优化功法与聚兵台能量网络的强制对接，让修炼者一旦停止修炼优化功法，就会修为倒退甚至炁脉受损。”
“暂缓。”顾会否定了，“温水煮青蛙。，他们自己就会排斥非标准化的修炼方式。那时再推进对接，他们将视之为‘恩赐’而非‘控制’。”
他关闭界面，望向昆仑山的方向。
山脚下，无数修炼者正盘膝而坐，按照优化功法的标准姿势吐纳。他们的炁息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规律振荡的能量场，如同无数个微小的齿轮，正在严丝合缝地嵌入聚兵台这台庞大机器的运转体系中。
没有人意识到，自己每一次呼吸，都在将自己变得更像一枚合格的零件。
凌清寒站在技术中心的楼顶，看着山下那片规律的炁息光点。她手中握着一枚加密玉简，里面是她七天来的所有发现。
她给那个神秘节点发送了第二条信息：
“优化功法是更精密的烙印。它在从能量层面格式化我们。父亲快完全沦陷了，我需要帮助——或者至少，需要有人知道真相。”
信息发出后，她将玉简销毁。
夜风吹过，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